金鸡旅馆,三零二室。
铜质的煤气灯阀门被拧开,嗤的一声轻响,淡蓝色的火苗跳跃而出,驱散了屋內的昏暗。
西伦脱下沾染了尘土的外套,掛在门后的衣架上。
屋里很暖和。
相比於那个四处漏风、充满脚臭和呼嚕声的仓库大通铺,这里简直就是天堂。
独立的卫浴,柔软的床铺,还有这安静得只能听见煤气灯燃烧声的私密空间。
西伦走到桌边,拉开抽屉,將里面的银幣和铜板一股脑地倒在桌面上。
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伸出手指,將钱幣一个个拨开,清点。
一共十二先令,外加一把铜板。
这是他目前的全部身家。
“二十先令”
西伦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眉头微皱。
那个检工办事员的嘴脸再次浮现在脑海中,那副吃定了他的模样,还有打官腔的嘴脸
那是摩根留下的烂帐。
凭什么要他来还?
如果不给,以后的货物报检就会被卡住,洛萨斯那边没法交代。
如果给,他现在的钱根本不够。
而且,就算够,他也不想掏这个腰包。
“得想个办法。”
西伦闭上眼睛,手指有节奏地敲击著桌面。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脚步声在门口停下。
篤、篤、篤。
敲门声很轻,带著一种试探和小心翼翼。
西伦睁开眼,眼中的思索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冷厉。
他伸手摸向了腰后的“胡椒盒”手銃,冰冷的枪柄触感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放鬆了一些。
“谁?”
“西伦大人,是我。”
门外传来一个刻意压低的声音,带著几分討好,“我是安蛮,今天在码头上给您搬过椅子的那个。”
安蛮?
西伦脑海中闪过一张精瘦、机灵的面孔。
“进来。”
西伦鬆开握枪的手,淡淡地说道。
房门被推开一条缝。
安蛮侧著身子钻了进来,隨手轻轻关上了门。
他手里提著一个藤编的篮子,上面盖著一块蓝色的粗布。
一进门,那张脸上就堆满了谦卑的笑容,腰弯得几乎成了九十度。
“大人,这么晚了打扰您休息,真是罪过。”
安蛮小心翼翼地走到桌前,將篮子轻轻放下,“这不是听说大人刚搬新家嘛,小的也没什么好东西,就从家里带了点土特產,给大人尝尝鲜。
西伦扫了一眼那个篮子,没有说话。
安蛮见状,连忙掀开上面的粗布。
一股淡淡的咸香味飘了出来。
篮子里整整齐齐地码放著几块风乾的兔肉,色泽红亮。
旁边还有一罐密封好的牛奶,以及十几个用稻草垫著的鸡蛋。
在这个物资匱乏的下城区,这些东西可不是什么“不值钱的土特產”。
这都是硬通货。
尤其是那罐羊奶和鸡蛋,普通苦力家庭一周也未必能吃上一回。
“你这是什么意思?”
西伦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注视著安蛮。 他搓了搓手,脸上的笑容更加諂媚。
“没別的意思,就是就是感谢大人的照顾。”
安蛮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组织著措辞,“今天大人没用鞭子,也没骂人,兄弟们心里都记著大人的好。小的就是想以后能在大人手底下,多干点活,长久地干下去。”
西伦微微点头,安蛮这是来“拜码头”了。
“东西不错。”
西伦伸手拿起一块风乾兔肉,放在鼻端闻了闻,“有心了。”
听到这就话,安蛮一直悬著的心终於落回了肚子里。
肯收东西,就代表肯给机会。
“大人喜欢就好!”
安蛮喜形於色,隨即目光扫过西伦空荡荡的水壶,立刻机灵地说道:“大人,我看您这水壶空了。这旅馆的热水房在地下一层,跑上跑下的怪麻烦。正好我也住这附近,我去给您打壶热水来!”
没等西伦开口,他便手脚麻利地提起桌上的铜皮水壶,像是一阵风似的衝出了房间。
西伦看著重新关上的房门,若有所思。
片刻后,他將手中的兔肉丟回篮子里,身体向后靠去。
不需要咆哮,不需要挥舞皮鞭,只需要制定规则,掌握资源的分配权,这些人就会自动地、爭先恐后地献上他们的忠诚和利益。
没过多久,安蛮就提著满满一壶热水回来了。
水壶外壁还掛著水珠,显然是一路小跑上来的。
“大人,水给您打好了,就在这儿放著。”
安蛮並没有多做停留,放下水壶后便识趣地退到了门口,“那小的就不打扰大人休息了,明天码头上见。”
“嗯。”
西伦微微頷首。
就在安蛮即將关门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