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元之瘫坐在船中间的桅杆下,大口喘著粗气,脸上满是血水混著汗水。
徐浩走过去,扔给他一块稍微乾净点的破布。
“擦擦,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被人砍了呢。”
陈元之胡乱抹了一把脸,看著跟前浑身是血的徐浩,咽了口唾沫:“徐徐兄弟,咱们这是”
“咱们可算是有了立身之本。”
“这船”
“改个名號,就叫震远號』。”徐浩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图个吉利。”
陈元之愣了一下:“震远?咱们”
“闯荡江湖总不能用真名。”徐浩拍了拍船舷,“从今天起,你叫震海,我叫震山。咱哥俩就顶著这俩名號,去盛州搅他个天翻地覆。”
陈元之愣了愣,隨即苦笑一声,学著江湖人的样子拱了拱手:“震海见过大当家。”
徐浩拍了拍坚实的船舷,感受著福地传来的反馈,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山海皆震,这兆头好。”
“开船!满帆!目標盛州!”
隨著徐浩一声令下,黑色的风帆在狂风中鼓起,“震远號”破开巨浪,像一把黑色的尖刀,刺向未知的深海。
晌午过后,甲板上的风很硬,吹得缆绳呜呜作响。
估么著迷药的效力过了,徐浩命人將底舱的“肉票”带到甲板上来。
“通通滚上来。”一名水匪提刀在舱底赶人。
阳光混著海风灌下去,里面的餿味儿反而更冲了。
底舱里经过血洗,还活著的“肉票”们,一个个眯著眼,哆哆嗦嗦地往上爬。
他们看著昨儿个还躺在身边说话的人转眼间就成了一具尸体,哭嚎声顿时响成一片。
“闭嘴。”
徐浩的声音不大,却透著股子刚杀完人的寒气。
哭声戛然而止。
他手里把玩著一把带著暗红血垢的鬼头刀,目光在这群衣衫襤褸的人身上刮过。
“以前这船叫黑鯊,现在改名了,叫震远。”徐浩指了指脚下的甲板,“震远號不养閒人,也不运死人。想活命,就得证明自己有用。”
他用刀尖在眾人眼前比划。
“懂水性、练过把式、手底下沾过血的,站左边。”
会木工、懂医术、能掌勺做饭的,站右边。”
“別想著能混过去,糊弄的直接丟进海里头。”
人群骚动了一瞬,隨即疯狂地涌动起来。
求生欲让这帮人爆发出了惊人的力气。
一个瘦猴似的汉子为了抢左边的位置,一肘子顶在身旁胖子的肋骨上,把人顶了个跟头;几个平日里看著老实的渔民,此刻也红著眼把挡路的人往外推。
徐浩冷眼看著这场闹剧,没拦著。
很快,甲板中间空了出来。
剩下一堆老弱病残,还有几个细皮嫩肉、看著就是富家公子哥的“肥羊”。
他们既不会打架,也没手艺,此刻正跪在地上,把头磕得砰砰响,额头上的血糊住了眼睛。
“大当家求求您我有钱,家里会给赎金的”
“我会写字!我会算帐!”
徐浩嗤笑一声。
“算帐?我这刀也会算帐,一刀下去两半,清清楚楚。”
他没理会这些哀嚎,反手將鬼头刀扔到了陈元之脚边。
噹啷。
陈元之浑身一僵。
“二当家,”徐浩咬重了这三个字,“咱们的淡水和乾粮,只够养活干活的人。这十几张嘴,是留是杀,你给个话儿。”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了陈元之身上。
周围的海匪,眼神里带著戏謔,等著看这白净少爷尿裤子。
陈元之弯腰捡起刀。
刀柄冰凉,上面还缠著不知哪个死鬼的头髮。
他看著跪在最前面的老头,头髮花白,像极了之前为了护他而死的老马。
手开始抖。
杀?下不去手。
留?徐浩的话很明白,留了这些人,船上的物资不够,搞不好大家都得死在海上。
慈不掌兵,义不掌財,这道理书上写过,可书上没教过怎么把刀捅进无辜人的胸口。
“怎么,二当家心软了?”徐浩咽下肉乾,语气平淡,“心软是好事,但这大海上,心软是要拿命填的。”
陈元之猛地闭上眼,深吸了一口带著咸腥味的海风。
再睁眼时,身上的书卷气散了大半,眼底多了几分血丝。
他没有挥刀,而是转身指向船舷右侧,两里地外有一块露出海面的黑色礁石,光禿禿的,只有几只海鸟。
“把船靠过去。”
陈元之的声音有些哑,却没发飘,“给他们留一桶水,一袋乾粮,放岛上去。”
周围的海匪愣了一下。
这礁石四面环海,涨潮了能淹一半,没遮没拦,把人扔上去跟直接杀了有什么区別?也就是多遭两天罪。
“听不懂人话?”徐浩眉毛一挑。
几个海匪浑身一激灵,连忙去操帆转舵。
哭喊声再次炸开,十来个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