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城市的霓虹渐次亮起，与白日截然不同的繁华轮廓。

一家格调雅致、隐私性颇好的江南菜馆包厢里，柔和的光线洒在木质桌面上，映照着相对而坐的两人。

刘艺菲执意要单独请傅闻吃这顿饭；下午在海蝶的经历，给她带来的震动远未平复。

那些厚厚的乐谱，傅闻那番斩钉截铁、将全部利益推向她的宣言。

母亲后来在车上那复杂难言、最终化为一声长叹和“艺菲，傅闻对你……是真的用了心”的感慨，都让她心绪难平。

菜肴陆续上齐，香气袅袅。

刘艺菲端起面前的茶杯，神情郑重地看着傅闻：“傅闻，今天真的非常感谢你。那些歌，还有你和林总说的那些话；我知道，这远远超出了一个制片人该做的范围。”

她的语气比平时要更沉静一些，少了些许18岁少女特有的跳脱，多了几分经过事后的通透和认真。

傅闻也端起茶杯，轻轻碰了一下，笑了笑：“不用总说谢谢。我说过，我觉得你值得。而且，这本身也是我认为正确的、对你未来发展最有利的安排。”

他顿了顿，看着她：“感觉怎么样？对那张专辑。”

“受宠若惊。”刘艺菲老实地回答，微微抿唇，露出一抹略带羞赮的笑意，“压力也有点大，怕唱不好，姑负了你这么好的歌。”

这一瞬间，那属于18岁的俏皮和忐忑又悄悄溜了出来，冲淡了些许清冷感。

“放心，有董冬冬师兄帮你，还有海蝶最好的制作团队。你的声音有特质，情感表达也很好，足够驾驭它们。”

傅闻语气肯定，带着鼓励，“重要的是你喜欢，享受这个过程。”

“恩！”刘艺菲用力点了点头。她沉默地吃了几口菜，似乎在蕴酿着什么。

终于，她象是下定了决心，抬起头，目光清亮地看向傅闻，声音压得低了些，带着一种分享秘密般的郑重。

“傅闻，我最近那个梦，好象更清淅了一点，虽然还是断断续续的。”

傅闻夹菜的动作微微一顿，抬眼看向她，眼神里带着询问，示意她继续说。

“我……好象能看到更多一些画面了，不只是别人骂我。”

刘艺菲微微蹙眉，努力组织着语言，“我好象拍了很多戏，好象不太好。还有，我看到妈妈好象很累，为了我的事情奔波。”

她迟疑了一下，声音更低了，“我看到好象有次很大的……风波，和我的恋情有关，闹得特别厉害，很难收场……”

刘艺菲的手指绞着餐巾的边缘，透露出内心的不平静：“但是，到了15年左右，梦就没了。象是电影放到一半，突然断电了。”

她抬起头，眼中充满了困惑和寻求答案的渴望，“傅闻，你是不是知道更多？你之前说的那些话，还有今天做的这些事，是不是都和……和这些有关？”

傅闻放下了筷子，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他知道，这个问题迟早会来。那些梦境带来的共鸣和信任，既是纽带，也承载着她对未知的不安。

“艺菲，”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稳，“未来从来不是一成不变的。就象一条河，虽然有大致的方向，但每一刻都会因为一颗落下的石子、一阵吹过的风而改变流向。你所梦到的，或许是基于某种‘可能性’而产生的投射。”

傅闻谨慎地选择着词汇：“它更象是一种警示，而不是注定发生的剧本。这也是为什么，我会建议你做出一些不同的选择，比如推掉索尼，比如……专注于更扎实的表演根基。因为不同的选择，会带领你走向截然不同的岔路。”

他看向她：“你梦里的那些风波，尤其是关于国籍的，在我看来，是那种‘原有轨迹’下，几乎必然会发生的事情。因为它最简单，最容易被利用，也最能煽动情绪。所以，我们必须提前规避它，或者准备好应对的铠甲。”

“那…15年之后呢？”刘艺菲急切地追问，“为什么没有了？是不好的事情吗？”

傅闻摇了摇头，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不一定是不好。或许意味着从那个节点开始，未来的可能性变得太多太复杂，无法再被清淅地‘投射’？又或者，是因为我们已经在改变‘原有轨迹’了？”

他试图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重要的是，我们抓住了警示，并且正在行动，不是吗？”

傅闻不能告诉她自己重生的事实，只能用这种方式来宽慰和引导她。

刘艺菲若有所思地低下头，傅闻的话象是一颗定心丸。是啊，重要的是现在，是他们在做的事情。

忽然，她象是想起了什么非常重要的事情，猛地抬起头，脸上绽放出一个极其明亮、带着几分小小得意和如释重负的笑容，那双清澈的眼睛仿佛落满了星光。

“傅闻，”她的声音轻快起来，带着一丝少女报喜般的雀跃，“有件事忘了告诉你。我今天上午，收到通知了。”

“恩？”傅闻被她突如其来的明亮笑容晃了一下，有些不解。

“国籍，”她一字一句，语气里充满了坚定和自豪，“我的申请批下来了。从现在起，我是中国国籍了。”

这个消息，象一颗投入平静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