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鉅的脑袋被死死按在承重墙上,头颅和面孔微微变形,但哪怕是在真气涌动下丑陋难辨人形的面孔上,也看得出他此刻的惊悚与骇然。
“怎么会————你是怎么做到的?没可能啊————区区真武道!”
他根本想不明白,为什么周愷能在各方面都压著自己打,更想不明白周愷身上那股比蝓蠢形二境巔峰还夸张的恢復力从哪冒出来的。
破碎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要是门內那些自詡二十一形里恢復第一的蝓蠹形高手们在场,看见这一幕,任谁都脸面无光。
要是真武道能练成这样,他们三流二十一形,还不如早日集体註销算了。
金鉅是知道一些关於真武道的消息,也因此,完全不相信周愷只是真武道那么简单。
“你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怪物?”
他感觉到,这小子身上有杀意————或者说,进食慾,正在向著自己倾泄。
金鉅喉咙深处嗤嗤喷出毒烟,拼命挣扎,想从周愷手里挣脱出去。
但周愷那只笼著幽黑光泽的手,就像一台带著几十吨压力的液压钳,纹丝不动。反倒是他越挣扎,那只手越收得紧。
甲壳碎裂的声响密集炸开,汁水四溅,他眼前一阵阵发灰。
才四十九岁,大好年纪,走马灯却已经在眼前开始飞快转动。
无奈之下,金鉅只好硬生生改了口。
“西山周愷————行了,我知道了,停手,快停手!”
直到此刻,周愷寒意十足的神色才渐渐融化,重新回到了不久前一脸笑意的样子。
刚才给你脸,当你是前辈,自己不要脸,现在被按住打成这德行,又想把气氛往回圆?
抱歉,周愷不太想配合。
“现在能好好说话了吗,金馆长?”
他鬆开手,退后两步,看著金鉅收敛真气,形体一点点往人样回缩。
称呼还是那个称呼,但语气这方面,就没有先前那么尊敬了,多了些许不加掩饰的戏謔。
金鉅听在耳里,脸上火辣辣的,忍不住重重咳了几声。
“小兄弟,刚刚是我衝动了,毕竟,引气练形功法是宗门的重中之重,绝不能传给外人。”
他胳膊和脑袋全都从变形的状態缩了回去,但手腕和脖颈处,皮肉依旧像乾裂的泥地一样裂著,没有血流出来,裂缝里隱约能看到血肉和变得极薄的几丁质甲片。
也多亏了这些甲片存在,就算不催动真气,他整个人的防御力都足以和犀牛、大象一类动物相提並论————真气一激发,更是可以硬抗小口径子弹。
可在周愷这双反覆强化过的黑手面前,还是太过脆弱。
“还请小兄弟多担待————”
说话时,金鉅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身上沾著的灰尘和血跡。
但那副狼狈模样压根没什么改善,整套衣服被扯得像破渔网,侧身更是被蹭出一个大缺口,露出里面斑驳的皮肉。
周愷皱著眉上下打量他,不悦地问道:“嗯?听你这话的意思,是打算让我今天白跑一趟?”
“那必不可能啊。”金鉅连忙接话,“我堂堂引气巔峰,回宗门也是三境候选人物,这点自主权还是有的。”
“怎么能让未来可期的年轻人白跑一趟呢?”
他说著往前走了两步。可刚刚解除爆发形態,又在刚才的硬碰硬中被打得七零八落,体內真气亏空得厉害,脚下虚得就跟刚练完腿功似的。
好在武者对外物依赖远比强化人小,这种程度的亏空,只要静养一阵,就能缓过来。
金鉅抬手一指楼上:“小兄弟,跟我来。”
他笑著从周愷身旁绕过去,踩著楼梯往三楼上走。
可就在正面刚踏入周愷视线死角,脸上的笑意立刻收得乾乾净净,只剩一片阴霾。
周愷势大,硬拼不是对手。
刚才示弱保命,是迫於无奈,为了活命。
但只要今天先糊弄过去,等自己回山门,手里能动用的人多得是,还愁报不了这仇?
要功法是吧,那就给。
到时候我倒要看看,断翼门,能不能护得住一个敢伸手来抢引气功法犯大忌的真武道小子!
正这一通阴暗念头在脑子里转得飞快时————
“馆长————你这是?”
“老爸,你————”
楼梯口忽然探出几张熟悉的脸,有几个是他颇为看重准备栽培成继任馆主的弟子,还有一个,是他二儿子。
那些满是好奇、紧张、震惊和难以置信的视线,全像针刺一样扎在他身上。
金鉅整个人瞬间僵住。
脸上表情慢慢凝固成一个尷尬的面具,心里却一点也不平静,他苦心维持了几十年的气度与形象,在这一刻全都化为乌有了。
弟子眼里无敌的师父。
儿子眼中不败的父亲。
现在,成了浑身衣衫槛褸表情扭曲,在琢磨怎么阴人报復的————失败者。
侮辱。
赤裸裸的侮辱。
对金鉅而言,被弟子和亲人看见自己这幅狼狈模样,甚至比刚刚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