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时移(一更)
宇衡机甲大赛的最后一场位于月球附近的陨石带,江迭在准决赛结束后的第三天,便被赛事主办方拖上了太空电梯,从航天港出发,抵达月球广寒市。比赛到了这个阶段,选手的食宿行程费用自然都是赛事主办方包办了,江迭也没法再自己开机甲去比赛地点了。
地球和月球之间的距离足以放下太阳系所有行星,就暗夜U型改搭载的能源块,飞到一半就得能源耗尽,给江迭换个和朗格同款的黑金皇帝机甲还差不多,内置反应炉,他倒是能试试。
航天港。
库雷尔是个典型中上层家庭出身的好人家男孩,他也是2329年HCSA机甲格斗赛事的亚军,在经纪人的安排下,他在比赛之外总是着一身时尚西装,每张街拍都尽显时尚。
他略整衣领,心想,不管江迭有多强,至少在媒体面前,他决不能输阵!就在此时,他看到不远处有人群聚集,又扩散出一条道来,是江迭吗?库雷尔神情严肃,准备待会儿上前放几句狠话。随后他就看到江迭骑着智能黑色哑光行李箱滴溜溜过来了。少年人穿着厚实的白毛衣、长裤,可惜脚上穿的是不搭调的拖鞋,左脚还套了红彤彤的毛袜,右脚绑了绷带,脚趾露外头,指甲修得圆润整齐。待靠近安检时,江迭用左脚站起,从艾伦那里接过拐杖,熟练地拄拐前进。看到这一幕,库雷尔失声问道:“江迭,你这是怎么了?”24世纪的公子哥哪儿见过这场面,这年头但凡是小伤的话,大伙上个治疗仪就没事了,再严重点泡治疗舱。
而社会底层那些过于贫穷,遇到点伤病自己挺过去的人,库雷尔这个CCL二代又没见过。
在他看来,江迭这得是出了多重的伤病才需要拄拐啊?21世纪出生的前芭蕾舞者江迭有丰富的伤病经验,他熟练地拄拐单脚蹦着走,见到库雷尔,抬手打了个招呼。
“哈喽,我训练的时候崴了一下,本来没当回事继续练,结果越来越疼,偏偏时间有点紧,加蓬的青少年疗养中心离酒店有点远,我就先来赶航班,等到了广寒市再去治疗。”
库雷尔结巴道:“你、你可以先治了再去广寒市,离比赛开始还有3天呢!时间充裕得很,而且你还可以去医院治疗,不一定非得去青少年疗养中心,你这么疼着不难受吗?”
江迭解释道:“赛事主办方只报这一趟的机票,去医院治疗没有青少年疗养中心对未成年的治疗优惠,而且我吃了止痛药,不疼的。”延迟出发的话,他就要自己买票了,从地球到月球的飞船票也要大几千呢。至于去医院治疗的话,江迭的医保交满了8个月,去医院治疗也能省50%的治疗费,但如果去青少年疗养中心治疗,凭他未满23岁的年纪,能覆盖90%的治疗费。
库雷尔被江迭刷新了对贫穷的认知,他怜悯地看这穷人一眼,放弃丢狠话的打算,扭头去登机。
唉,早听爸爸说过,有些CCL选手早年穷到吃士,全靠打比赛翻身,江迭看来也是其中之一,他小小年纪,怪不容易的。一把年纪的江爷爷不紧不慢跟在库雷尔后头。艾伦提着行李跟着,强忍住捂脸的冲动:“我早和你说了,不要太省钱,在对手面前透露自己的穷酸难道很光荣吗?”明明也是已经开始接代言的人了,这小子怎么就死抠这一点?刚才这两人的对话可是有媒体在旁边拍摄的,再过几十分钟肯定扩散得全网都是!艾伦碎碎念:“我还以为这种事只有我这个年龄的厚脸皮中年人才干得出来,你们年轻人不是都很讲究面子的吗?”江迭无比坦然:“我就是缺钱啊,没钱就省着过,这不天经地义的事吗?穷还要硬撑面子,那是被消费主义刮了脑皮的人才干的事,等我再有钱点,我也会该花花,到时候我吃龙虾都买两只,一只吃一只看。”他对艾伦谆谆教诲:“而且穷跟面子没关系,无产阶级有无产阶级的光荣,我们是建设社会、创造历史的群体。”艾伦有点被无产阶级的光辉震撼到:“可我也不是无产阶级啊。”师父是有生产资料在手的资产阶级,他还打算以后把机修铺开成连锁店呢。江迭在艾伦眼里一直是个怪小孩,这小子有股穷讲究的劲儿,最穷的时候,在上班路上还要揪朵花拿水瓶泡着,摆自己的工作台上,一边听古典乐一边拧螺丝。
但他很能过苦日子,过得理直气壮的,没钱就住集装箱,打工摆摊时很有股勤劳致富的自豪,站在嘉嘉乐的许老板面前时不卑不亢,谈吐得体,没有一丝经济匮乏的年轻人在富人面前强撑尊严的窘迫。艾伦提着大包小包,看江迭一蹦一蹦像个兔子的背影,心想,行吧,他这样也挺好,没人规定一个准CCL选手就要满身潮牌做个时尚先生,谁说螺丝小工不能有辉煌未来?
就在此时,厉春一通话讯打过来,江迭接通,经纪人的投影浮现在眼前,面带暴怒、语气崩溃。
“江迭!你穿得那是什么鞋子?网购只要8信用点一双的小白兔厚底防滑浴室凉拖?你是以后不想接时尚代言,要转战儿童家居服装鞋袜的赛道了吗?给我把它换了!”
厉春的嗓门让走在前边的库雷尔连连回头。江迭不敢置信:“什么?我买的时候可是18信用点!只隔了半年,它就降价成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