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宫顶端那盏由墨矩亲自调试的巨型弧光灯,在合闸的瞬间喷薄出刺眼的光华,这抹纯白的光不仅照亮了朱雀大街的青石板,也彻底击碎了大唐绵延千年的黑夜。
随着李世民在指挥中心那声中气十足的“放光”,整座长安城象是被按下了某种觉醒的开关。
朱雀大街两侧,原本那些挂着红灯笼的木质灯杆,早已被换成了铸铁打制的欧式长杆路灯。此刻,钨丝在真空玻璃球内剧烈颤动,由渭水发电厂输送而来的电流顺着密密麻麻的铜线网奔涌,刹那间,千灯齐亮,万火俯首。
那些原本正准备歇息的长安百姓,被窗外这如白昼般的光亮惊得连滚带爬冲出家门。
“额滴神呀!这……这是太阳掉进长安城了?”
一名白发苍苍的老农直接跌坐在地,看着头顶那杆不冒烟、不摇晃却亮得让人睁不开眼的路灯,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毕恭毕敬地跪倒在水泥路面上,对着灯杆咚咚磕头。
在他眼里,这不需要油脂、不需要炭火就能燃烧的雷霆之力,不是神迹又是什么?
整座长安城沸腾了,不,现在或许该叫它大唐“不夜城”。
短短几年时间,在李世民那种近乎自虐的勤政推动下,大唐的基建工程象是一场失控的洪流。原本那些低矮、潮湿、充满木质腐朽味的坊市,被毫不留情地推平,钢筋混凝土的骨架在大地上肆意生长。
站在路口望去,十几层高的写字楼披着整齐的玻璃幕墙,在灯光的映射下闪铄着冷冽的光泽。原本只存在于李承乾笔下的内燃机与电力混合驱动的电车,正顺着城中纵横交错的铁轨发出有节奏的铿锵声,车顶的集电杆划过电线,时不时爆出一串蓝紫色的火花。
这一切,对大唐土生土长的百姓来说是逐步适应的过程,可对于刚刚抵达长安的外邦人而言,这无异于一次降维打击的恐怖体验。
长安新站,由钢铁和钢化玻璃构成的穹顶下,一列冒着白烟、鸣着汽笛的电力辅助电单车缓缓停靠。
舱门打开,几名穿着华丽丝绸、自诩高贵的西域使节和几名来自罗马教廷的特使,昂首挺胸地走了出来。
“这就是那个传闻中很富庶的大唐?”
领头的罗马特使正整理着自己胸前的十字架,嘴角挂着矜持的笑。他本以为会看到一座加强版的君士坦丁堡,看到更宏伟的石墙和更多的卫兵。
然而,当他踏出车站出站口,抬头看向天空的那一刻,他脸上的矜持瞬间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由于大脑过载而产生的呆滞。
他看到了什么?
那是高耸入云的灰白色森林,每一株森林的枝叶都闪铄着不属于自然界的人造光。
在那比教堂尖顶还要高出数倍的楼顶上,巨大的红色字体闪铄着霓虹般的光芒,虽然看不懂,但他能感受到那种庞大文明带来的压迫感。
一辆没有马匹牵引的钢铁长车发出一声怪叫,从他面前几米处的轨道上疾驰而过,带起的风压差点掀翻他的礼帽。
“神迹……这是神明的领域!”
罗马特使双腿一软,膝盖重重地砸在平整的水泥地上。他没有丝毫反抗的念头,只是惊恐地看着那在夜色中闪铄的摩天大楼,浑身剧烈颤斗,最后竟然象那些老农一样,虔诚地跪伏在车站门口,嘴里念叨着无人听懂的谶悔。
这种场景在长安车站每天都在上演,甚至有专门的锦衣卫负责上前,把这些由于惊吓过度而瘫软的外邦人扶到休息室去,免得堵住了大唐子民上下班的早高峰。
李承乾此时正靠在百尺之高的东宫观景台上。
这里是他特意让李泰在北美定制的强化钢构,四面皆是落地大窗。
他手里晃动着一杯加了冰块的碳酸果汁,身后的音响里传出留声机复刻的《秦王破阵乐》,节奏感极强。
武媚娘款款走到他身边,身上的旗袍剪裁得体,这是大唐如今年轻女性最流行的服饰。
“殿下,刚才王公公差人过来说,陛下在太极宫的电灯下批了一通宵的折子,这会儿正精神斗擞地打算去视察电报局的全球总台。”
武媚娘掩嘴轻笑,眼底满是对那位“内卷战神”的无奈。
李承乾喝了一口果汁,碳酸在喉咙里炸裂,带出一阵透心的舒爽。
“由他去吧,父皇现在正处于‘文明升级’的亢奋期,肾上腺素水平比二十岁的小伙子还猛。只要电灯不灭,他是绝对不会离开办公桌的。”
李承乾看向下方的城市。
路灯连成了金色的龙脉,写字楼里灯火通明,那是无数加班的文官和计算税收的帐房在奋斗。电车的灯光像流萤一样在街道穿梭,空气中混合着机油、煤烟和自由贸易的咸腥味。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视觉冲击。
明明城中还有不少古典的飞檐斗拱,但它们被钢筋混凝土包裹,被电力驱动的升降机贯穿。
就象是一个穿着西装、手里拿着电教鞭、胸口却别着汉代玉佩的儒雅巨人。
赛博朋克的迷幻与大唐古典的厚重,在这里完成了跨越时空的野蛮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