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王承恩。
这位司礼监掌印太监,皇帝最心腹的大伴,此刻发髻散乱,官帽跑歪了半边,身上的蟒袍也沾了尘土。
他一边剧烈地喘著粗气,一边嘶声喊道,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又尖又细,完全走了调。
“陛、陛下!”
“不不好了!”
王承恩冲到御案前,双手撑著桌沿,大口呼吸著,仿佛这样才能说出完整的话。
“北边北边出大事了!”
朱由检的心猛地向下一沉。
他认识王承恩这么久,哪怕当初清洗阉党、廷杖大臣、京城血流成河时,也从未见过他如此失态!
“慌什么。”
朱由检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声音却不由自主地绷紧了。
“慢慢说!”
王承恩喘著粗气,指著殿外,结结巴巴地说道:“午午门来人了!是大同来的信使!八百里加急!”
他又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
“浑身都是血!说说”
王承恩猛地抬起头,双眼圆瞪,用尽全力挤出了最后几个字。
“建奴!建奴入关了!”
轰!
这五个字,就像一道九天之上落下的惊雷,狠狠劈在了朱由检的头顶。
他的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建奴入关?
怎么可能?!
山海关固若金汤,袁崇焕的关宁铁骑枕戈待旦!
皇太极怎么可能打进来?他从哪里打进来的!
“信使在哪!”朱由检的声音嘶哑干涩。
“人人就在殿外已经快不行了”
不等王承恩说完,朱由检猛地从龙椅上站起,大步流星地向殿外冲去。
他因为脚步太急,脚下踉跄了一下,差点被高高的门槛绊倒。
刚一走出大殿,一股夹杂着血腥与铁锈味的刺骨寒风便扑面而来。
只见空旷的广场中央,两名禁军正架著一个几乎已经不成人形的信使。
那名信使身上的军服早已破烂不堪,凝固的黑血将布料变得如铁片般僵硬。
他的一只胳膊软软地耷拉着,呈现出一个诡异的角度,显然已经断了。
他的脸上覆盖著一层厚厚的冰霜与血污,睫毛上都挂著细小的冰晶,嘴唇早已冻得发紫开裂。
但他依旧瞪着一双布满血丝、几乎要爆裂开的眼睛。
在看到朱由检出来的一瞬间,他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猛地挣脱了禁军的搀扶。
“扑通”一声,他直挺挺地跪倒在地!
坚硬的膝甲与冰冷的地砖撞击,发出一声闷响。
他从怀里掏出了一份被鲜血浸透、用油布包裹着的卷轴,高高举过头顶。
他用尽生命中最后的力气,从喉咙里挤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
“陛陛下”
“山西大同急报”
“建建奴”
话音未落。
他的头猛地一歪,高举的手臂颓然垂落。
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前栽倒在冰冷的地砖上,再也没有一丝声息。
王承恩连忙跑过去,从他僵硬的手中将那份军报拿起,快步呈给朱由见。
朱由检的手,有些发抖。
他一把扯开外面那层还带着信使体温、却已然被冻得僵硬的油布。
一份被鲜血染得通红的军报,展现在他眼前。
上面的字迹潦草而惊慌,显然是大同总兵在极度恐惧中写下的。
但那一行行、一个个刺目的字眼,却像一根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刺入朱由检的眼球。
“雪夜遇袭,边墙失守”
“敌骑数万,从草地绕行”
“威远堡已破,守将战死”
“兵锋直指,山西腹地”
“大同危急!京师危急!请速发天兵!!!”
从草地绕行
山西腹地
“己巳之变!”
这四个字如同炸雷般在他脑海中轰然响起!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他的脚底板沿着脊椎一路冲上了天灵盖!
他想起来了!
历史上,皇太极就是在崇祯二年,绕开了坚固的山海关防线,借道蒙古,突袭大同,兵临北京城下的!
自己穿越以来,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朝堂上的党争、江南的财税和对山海关的布防上。
他一直盯着正门,却忘了敌人会从背后捅来最致命的一刀!
“来人!”
朱由检发出一声沙哑的怒吼,声音已经完全变形。
“地图!快!把大明舆图给朕抬到乾清宫来!”
他霍然转身,踉踉跄跄地冲回了大殿。
几个太监手忙脚乱地将一幅巨大的军事地图合力抬进了乾清宫。
朱由检冲到御案前,伸出胳膊猛地一扫。
哗啦一声,小山般的奏疏、笔墨、砚台,悉数被他扫落在地。
他一把推开太监,亲自将巨大的舆图在空出的御案上铺开。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地图上代表着大同和京城的那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