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叩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俩人一进门,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尤其是祖大寿,那头磕得是“咚咚”直响,每一下都像是砸在自己个儿的心尖上。
“哟,祖总兵,吴将军,来了啊。”
朱由检放下手里的书,笑眯眯地看着他俩。
那笑容很温和,温和得让祖大寿浑身发毛。
“都起来吧,赐座。”
两个小太监搬来两个锦墩。
祖大寿那是只敢坐半个屁股,身子绷得紧紧的,随时准备着磕头谢罪。
“这一路辛苦了啊。”
朱由检端起茶盏,轻轻撇了撇那上面的浮沫。
“朕听说,你们从辽东一路急行军赶过来,那可是日夜兼程,连口气都没歇?”
祖大寿这冷汗唰地就下来了。
这话听着是夸奖,可怎么琢磨怎么不对味儿。
他赶紧站起来,弯着腰,结结巴巴地回道:“为…为陛下分忧,臣等…不敢言苦。只是…只是路上遭遇建奴游骑骚扰,又…又不熟地形,这才…这才误了圣驾,臣…臣死罪!”
“哎,什么死罪不死罪的。”
朱由检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
“朕都知道。”
“那些建奴也是狡猾,知道你们关宁军厉害,特意派人去阻击你们,就是不想让你们跟朕汇合嘛。”
“你们能把他们牵制在路上,没让他们来給朕的京城添乱,这本身就是大功一件啊!”
祖大寿愣住了。
这剧本怎么跟那锦衣卫的做派不一样啊?
不是说要清算吗?
这是要真的不行罚?
还没等他琢磨明白,朱由检的目光已经转到了吴三桂身上。
那眼神一下子就变得热切起来。
“尤其是你啊,长伯。”
“朕可是听周遇吉说了。”
“你带着那几千人,是真的敢打敢冲啊。”
“虽然赶到的时候這仗都快打完了,但你那股子精气神,好!真的好!”
“朕看这大明年轻一辈的将领里,除了周遇吉,也就是你了!”
吴三桂那年轻气盛的心,被这几句话捧得那是飘飘欲仙。
皇帝夸我了!
还把我跟那个现在炙手可热的周遇吉相提并论!
他激动得满脸通红,再次跪倒在地:“陛下过奖了!臣臣只是尽本分!若能为陛下杀敌,便是粉身碎骨,臣也甘愿!”
“好!好一个粉身碎骨!”
朱由检大笑一声,“朕就喜欢你这股子劲儿!”
“传旨!”
“封吴三桂为平西伯!赏御马一匹!赐飞鱼服!”
平西伯!
祖大寿的眼皮子狠狠跳了一下。
这小子才多大?
这就有爵位了?
而且这“平西”两个字怎么听着像是要把他往西边调的意思?
他隐隐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这是在捧杀?
“至于祖总兵嘛”
朱由检看着祖大寿,脸上的笑容稍微收敛了一点,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你也是劳苦功高。”
“这一仗,虽然没直接把刀砍在皇太极的脖子上,但没功劳也有苦劳。”
“朕决定,这关宁军这次所有的开拔费、安家费,还有之前兵部一直拖欠的两个月军饷,朕这次一次性给你们补齐了!”
祖大寿心里一喜。
这可是实打实的好处啊!
这关宁军三万人馬,几个月的军饷加上赏银,那得是少说也有几十万两银子啊!
他正要谢恩,朱由检的下一句话,却像是一盆冰水,把你浇了个透心凉。
“不过嘛”
朱由检拖长了音调,手指在御案上轻轻敲击着。
“这次发饷,朕不打算再走兵部的老路子了。”
“兵部那帮人文绉绉的,办事磨蹭,朕不放心。”
“而且朕也听说,以前这饷银层层发下去,到了士兵手里,那是十不存一,这哪能行?”
“将士们在前面卖命,后面连家都养不活,這不是让朕背骂名吗?”
祖大寿的心里那种不安感越来越强烈。
“所以啊,”朱由检笑眯眯地看着他,“朕这次特意让户部和王承恩的内承运库一起办这个事。”
“朕已经让人把你那三万人的花名册都给抄上来了。”
“这次的银子,朕让人直接抬到城外的军营里。”
“按着册子,对着人头,一个一个地发。”
“而且,必须是由士兵本人来领,谁也不能代领!哪怕是个伍长、把总,谁敢伸手,朕就剁了他的手!”
“朕要让每一个关宁军的兄弟都知道,这钱是谁给的!这粮是谁发的!”
“轰!”
祖大寿脑子里像是炸开了一道雷。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连基本的礼数都忘了。
直接发饷?
不经将领?
这这是要把关宁军的根给刨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