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督大人到!”
这一声号子,像定身法一样。
黑皮张哆嗦了一下,赶紧把手里的鞭子往身后藏。
那些漕工们也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那是刻在骨子里对官府的畏惧。
一队精悍的骑兵分开人群。
孙传庭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身上没穿官服,而是罩了一层防尘的披风。
他那张脸被西北的风吹得有些粗糙,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他扫视了一圈现场。
看到了躺在地上半死不活的王二麻子,看到了那些漕工手里紧攥着的扁担“武器”,更看到了那口大锅里,真的能照出人影的稀粥。
“怎么回事?”
孙传庭的声音不大,很平淡。
但黑皮张却觉得后背发凉。
他赶紧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一路小跑过来,噗通一声跪在马前。
“回回大人的话。”
他指着王二麻子,恶人先告状。
“这帮新来的南蛮子不服管教,这刁民还想行刺小人!”
“小人小人这是在帮朝廷立规矩呢。”
“要是不严惩几个,这几萬人要是闹起来,那大堤可就完了!”
孙传庭没理他。
他翻身下马,径直走到那口大锅前。
拿起那个用来盛粥的大勺,搅了搅。
清得连个米粒都数得清。
他又走到旁边黑皮张的帐篷前,一脚踢翻了一个箩筐。
哗啦啦。
白花花的白面馒头滚落一地,里面居然还夹杂着几块熟牛肉。
现场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风吹过大堤的声音。
孙传庭弯下腰,捡起一个馒头,吹了吹上面的土,咬了一口。
真香。
比他这个总督这几天吃的都好。
朝廷拨下来的银子,可是按每人每天一斤面的标准给的。
要是都吃这个,这帮漕工别说修堤,就是让他们去填海他们都干。
“这就是你说的规矩?”
孙传庭嚼着馒头,看着跪在地上的黑皮张。
黑皮张的冷汗順着脑门往下流,把地上的黄土都打湿了。
“大人大人明鉴啊!”
“这也不是小人一个人吃的这里面还有分给分给县里几位老爷的”
他试图把水搅浑,把后台搬出来。
“这规矩一直都是这样的啊。”
“这帮穷棒子,给口吃的就能活,给多了给多了他们就生事啊!”
孙传庭把剩下的半个馒头慢慢吃完。
他拍了拍手上的面渣。
“以前的规矩是这样?”
“那确实,以前是以前。”
“但现在,这里归本督管。”
“本督的规矩就一条。”
他突然拔出腰间的尚方宝剑。
剑光在太阳底下闪得人眼晕。
“谁动了朝廷给百姓的救命粮,谁就是想逼着百姓造反。”
“逼反百姓,就是谋逆。”
“谋逆者,斩!”
“大人饶”
黑皮张的求饶声刚喊出一半,就戛然而止。
孙传庭的手起刀落,干脆利索得就像在切个西瓜。
那颗满脸横肉的人头骨碌碌滚到了河堤边,扑通一声掉进了浑浊的黄河里。
一股血箭喷了三尺高,把周围的黄土都染成了酱紫色。
“啊!”
周围发出一阵惊呼。
那些平日里耀武扬威的打手们吓得腿都软了,一个个扔了手里的家伙,像筛糠一样跪在地上。
漕工们也都傻了。
这这是真的?
那个连县太爷都要给三分面子的“河神爷”,就这么没了?
孙传庭在那具无头尸体上擦了擦剑上的血。
他转过身,面对着那三万多名目瞪口呆的漕工。
他把剑举过头顶,大声说道:
“都听着!”
“朝廷把你们从淮安接过来,不是让你们来这当奴隶的!”
“这些馒头,这些肉,就是给你们吃的!”
“从今天起,这里没有什么河工头子。”
“本督会派军官来管你们。”
“干多少活,吃多少饭,拿多少钱,都贴在榜单上,谁要是再敢克扣你们一个铜板”
他指了指还在冒血的尸体。
“这就是下场!”
“去!”
他对身边的亲兵挥了挥手。
“把黑皮张囤的那些粮食、酒肉,全都给老子搬出来!”
“还有他帐房里的银子,全部拿出来!”
“今儿个中午,给大家儿加餐!”
“这顿肉,算是这家伙请你们的!”
“祭河神?这王八蛋的血,才配祭河神!”
原本死寂的人群,沉默了几息。
然后,爆发出了震天动地的欢呼声。
“青天!孙青天啊!”
“大人万岁!万岁!”
无数个黑瘦的汉子也顾不得地上的泥土,朝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