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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白山馀脉,一片茂密得连阳光都照不透的老林子深处。
这里曾是一个金矿的废弃矿点,现在成了“游击皇太极”的大本营。
几十个木头搭的窝棚散落在山沟里,中间最大的一个,居然还挂着一块不知道从哪抢来的牌匾——“崇政殿”。
虽然看起来有点滑稽,但周围巡逻的士兵却一点不含糊。这些都是在之前战争中被打散、走投无路才跑来投奔的满洲溃兵,还有就是那些被压迫得活不下去的野人女真。
对于他们来说,不管是真皇太极还是假皇太极,只要能给饭吃,能带着他们杀回去抢东西,那就是真主子。
“宣,大明使者觐见——”
一个尖细的嗓音喊道。居然还有太监(其实就是个没长胡子的小兵冒充的)。
沉炼走进那间充满了霉味和脚臭味的“崇政殿”。
正中间的一张虎皮交椅上,坐着一个胖大的男人。
他穿着一身明显不太合身的明黄色龙袍,头上戴着顶暖帽,手里还盘着两个核桃。
这张脸,如果不仔细看,跟沉炼在画象上见过的那个真皇太极,至少有八分象。
尤其是不说话的时候,那种端着的架子,还真有点帝王相。
“草民……不,罪臣叩见天使大人!”
看到沉炼进来,那个“皇太极”几乎是从椅子上弹起来的,那种帝王威严瞬间破功,变成了一副市井小民看见债主的徨恐。
“免了。”
沉炼也没行礼,这里没外人。他从怀里掏出那封信,直接扔在桌子上。
“皇上的信。你自己看吧。”
“皇太极”颤斗着手拆开信封。
他虽然是个戏子,但多少认得几个字。
信很短,内容却很劲爆。
“豪格清洗盛京,两白旗死伤枕借。多尔衮败走赫图阿拉,已成丧家之犬。此两虎相争,必有一伤。朕不要你分胜负,只要你……动起来。”
最后三个字,朱由检写得力透纸背,带着森森杀气。
“动……动起来?”
“皇太极”咽了口唾沫,抬头看着沉炼,“皇上的意思是……让我也去打沉阳?”
“蠢货。”
沉炼骂了一句,“就凭你这点人,去沉阳送死吗?那是让你去抢!去烧!去杀!”
他在桌子上摊开一张地图,手指狠狠地戳在辽东平原的腹地。
“豪格的兵都在沉阳和边境盯着多尔衮和明军。他的后方,那些屯田点,那些庄园,现在全都是空的!”
“皇上说了,豪格是想稳住局面,好多一个个收拾你们。你不能让他稳住。你要象跳蚤一样,今日烧他一个粮仓,明日杀他几个亲信。让他晚上睡不着觉,让那些原本摇摆不定的八旗老人觉得豪格无能!”
“还有赫图阿拉的多尔衮。”沉炼冷笑一声,“那边才是块大肥肉。他现在穷得要当裤子了。你要是能送点温暖给他的部下,说不定不用打,他的兵就跑咱这来了。”
“这……”
“皇太极”擦了擦头上的汗。这哪是让他当皇帝,这是让他当搅屎棍啊。
但他知道,自己现在的命,全捏在明朝手里。断了粮,这帮现在跪在他脚下喊万岁的“臣子”,明天就能把他煮了吃。
“臣……臣明白!”
“皇太极”一咬牙,那种戏台上的范儿又回来了。
他猛地转身,对着外面候着的壮汉们大吼一声:“来人!”
呼啦一下,这七八个满脸横肉的将领冲了进来。
“主子有何吩咐?”
“皇太极”把信拍在桌子上,脸上露出一种悲愤欲绝的表情——这表情他在《赵氏孤儿》里练过无数次,那是相当到位。
“孩儿们!刚刚得到消息!那逆贼豪格,在沉阳杀了咱们的亲人!还说咱们是野种!多尔衮那个懦夫,也被豪格打得象狗一样跑了!”
“这大清国,眼看就要毁在这两个败家子手里了!”
“如之奈何?”
下面的将领眼睛红了。一是被激的,二是因为看到了外面堆积如山的粮食和火药。有了这些,腰杆子硬了。
“杀回去!”
“抢这帮龟孙!”
“主子您下令吧!把沉阳抢光!”
“好!”
“皇太极”拔出腰间的一柄(也是皇上赏的)尚方宝剑,指着南方。
“今夜杀猪宰羊,让弟兄们吃顿饱饭!明天一早,兵分三路!一路去辽阳烧粮库!一路去抚顺截多尔衮的道!剩下的一路,跟朕去……去祭祖!”
“朕要告诉列祖列宗,我皇太极,回来了!”
“万岁!万岁!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在树林里回荡。
沉炼站在阴影里,看着这群狂热的乌合之众,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笑。
这个假货,演得还真投入。
不过也好。
有了这条疯狗,豪格和多尔衮这辈子都别想睡安稳觉了。
“郑四爷。”沉炼转头对身后的郑芝豹说(这货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