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略不计的缝隙透进来的、微弱的惨白月光,他看到了两个几乎与黑暗完全融为一体的身影,就静静地站在他的书桌旁,距离他不过几步之遥!
其中一位,身姿挺拔,穿着无可挑剔的黑色执事服,正是那个本应死去的——塞巴斯蒂安·米卡利斯!他的脸上挂着那抹亚瑟既熟悉又恐惧的、完美到近乎虚假的微笑。但此刻,在绝对的黑暗中,他那双总是深邃难测的酒红色眼眸,正散发着幽幽的、如同地狱熔岩般不详的红光!那光芒并不明亮,却清晰地映照出他俊美的轮廓,那绝非人类所能拥有的眼睛!
而另一位,是玖兰蒂娜。她静静地立在塞巴斯蒂安身侧稍后的位置,穿着简单的深色长裙,面容大部分隐在阴影里。然而,当亚瑟惊恐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时,她恰巧微微抬眸。就在那一瞬间,亚瑟清晰地看到,她那双原本温和美丽的棕褐色眼眸,在黑暗中骤然变成了深邃的、如同凝固的鲜血般的酒红色!与塞巴斯蒂安眼中那恶魔般的炽热红光不同,那是一种更古老、更幽静、更带着一种俯瞰众生般冷漠威严的颜色!属于暗夜传说中,真正的支配者!
“你…你们…”亚瑟的牙齿疯狂打颤,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他想放声尖叫,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扼住,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他想夺路而逃,双腿却如同深陷泥沼,软绵无力,动弹不得。极致的恐惧如同冰水,从他头顶浇下,瞬间冻结了他的血液和思维。冷汗浸透了他的衬衫,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塞巴斯蒂安向前迈出一步,动作流畅优雅得像是在舞会上邀请一位女士共舞,但他的存在本身,就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如同实质般的压迫感。他甚至没有瞥一眼亚瑟手中那可怜的小刀,仿佛那只是孩童的玩具。他伸出修长的食指,指尖的指甲在微光下泛着类似黑曜石般的、不祥的冷光,轻轻点在那本摊开的、写满了“秘密”的笔记本上。
“亚瑟先生,”他的声音依旧悦耳动听,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希望的冰冷,仿佛毒蛇滑过肌肤,“您是一位杰出的观察者和记录者,这一点毋庸置疑。但有些真相,其存在本身,就足以撼动凡人世界的基石。它们过于沉重,过于黑暗,不应,也不能被记录在任何能被阳光照射到的纸页上。”
随着他的话语,房间内的寒意骤然加剧,亚瑟甚至能看到自己呼出的每一口气都在空气中凝结成了惨白的雾团,随即又迅速消散。书桌上,墨水瓶的表面甚至开始凝结起一层薄薄的白霜。
蒂娜也缓缓开口,她的声音空灵而遥远,仿佛穿越了漫长的时光,带着一种非人的平静,直接敲打在亚瑟的灵魂上:“你所看到的,关于‘月见里’家,关于这座宅邸里某些不合常理的力量…关于死亡与复生的界限模糊…都只是你在极度恐惧下产生的幻觉,是理智崩断前最后的噩梦碎片。”
她甚至没有做出任何明显的动作,只是目光微微流转,落在书桌上一支闲置的、洁白的羽毛笔上。下一刻,那支羽毛笔仿佛被无形的力量侵蚀,从笔尖开始,悄无声息地、迅速地化为了极其细腻的、灰白色的粉末,如同沙漏中的流沙般,簌簌落下,在深色的桌面上堆成一个小小的、刺眼的坟茔。
“幻觉!对!是幻觉!都是我的噩梦!是我的脑子在压力下产生的臆想!”亚瑟彻底崩溃了,涕泪横流,语无伦次地尖叫起来,声音凄厉得不似人声,“我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没记住!我发誓!以我的一切起誓!”
塞巴斯蒂安那双燃烧着红光的眼眸微微眯起,那光芒仿佛直接灼烧着亚瑟的灵魂。“我们希望如此,亚瑟先生。”他凑得更近,声音压得更低,如同恶魔在耳边签订契约时的低语,“因为,任何试图将‘噩梦’的碎片编织成‘现实’的举动,无论其初衷为何…”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致命的温柔,“…都可能为你,以及你所珍视的、存在于阳光下的的一切,带来…不可逆转的、永恒的沉沦。这并非威胁, rely a… friendly reder(仅仅是一个友好的提醒)。”
亚瑟毫不怀疑这句话的真实性。眼前这两个存在,拥有着他无法理解的力量,让他们悄无声息地消失,比抹去纸上的一滴墨迹还要容易。他瘫软下去,如果不是扶着书桌,几乎要跪倒在地。
“我发誓!我用我的名誉、我的生命、我未来的所有作品起誓!”他哭喊着,声音因为恐惧而尖利,“我绝不会在任何作品、任何谈话、任何形式的记录中,提及任何与凡多姆海恩宅邸、与‘月见里’家、与那些…那些不合常理之事相关的细节!这些记录…我马上就烧掉!立刻!全部烧掉,一张纸片都不留下!”
看着他彻底被恐惧征服、精神濒临崩溃的模样,塞巴斯蒂安和蒂娜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中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种任务达成的平静。
“很好。”塞巴斯蒂安直起身,眼中的红光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恢复成平日里那种深不见底的酒红,但他周身那股非人的压迫感并未完全消散,“记住你的誓言,作家先生。有时候,保持沉默,守住秘密…才是想象力最能自由驰骋的沃土,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