梯走上二楼。她的客房位于走廊东侧尽头。房间比她预想的还要宽敞,高大的窗户挂着厚重的墨绿色丝绒窗帘,此刻拉开了一半,露出外面被浓雾笼罩的、略显荒芜但规模可观的后花园。壁炉里跳跃着明亮的火焰,努力驱散着伦敦特有的阴冷潮气。家具是深色的桃花心木,雕花繁复,一张巨大的四柱床挂着厚重的帷幔,整体风格华丽而压抑,充满了维多利亚时代的审美趣味。她将随身的小行李箱放在一旁,将那枚可以化为血蔷薇之棘的银色蔷薇胸针小心地放在床头柜上。看着窗外那片模糊的、异国风情的景色,一种强烈的疏离感和肩负重任的实感同时涌上心头。这里,将是她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在伦敦的据点,也是她履行对父亲承诺、担任那位别扭少年伯爵家庭教师的起点。
稍事休息,驱散了些许旅途的疲惫后,蒂娜决定主动开始履行她的职责。她整理了一下略显褶皱的衣裙,打开房门,恰好看到塞巴斯蒂安正从对面房间出来,手中端着一个银质托盘,上面放着热气腾腾的红茶、精致的骨瓷杯碟以及几样看起来十分诱人的小点心。
“蒂娜小姐,”他微微颔首,酒红色的眼眸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是在评估她的状态,“您休息得如何?少爷正在书房。如果您已经准备就绪,或许可以进行第一次的……会面?” 他的措辞谨慎而中立。
“带我去吧,塞巴斯。”蒂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些许的忐忑。
书房位于二楼走廊的另一端。塞巴斯蒂安在一扇厚重的、雕刻着繁复家族纹章的实木门前停下,屈指敲了敲。
“进来。”里面传来夏尔那特有的、带着不耐烦的稚嫩嗓音。
推开门,一间充满了浓郁书卷气和权力感的空间展现在眼前。顶天立地的深色书架占据了整整两面墙壁,塞满了各种皮质封面、烫金书脊的厚重典籍,涉及历史、经济、法律、乃至一些看起来颇为神秘的领域。一张巨大的、光可鉴人的桃花心木书桌摆在房间中央,上面堆满了散乱的文件、信件和账本。多姆海恩就坐在书桌后那张对于他体型来说过于宽大的高背椅上,几乎要被淹没在文件堆中。他手中正拿着一份报表之类的东西,眉头紧锁,湛蓝色的眼眸里闪烁着与其年龄不符的锐利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看到蒂娜进来,他抬起眼,冷淡地瞥了她一下,随即又低下头,目光重新回到文件上,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质疑:“家庭教师?但愿你不是那种只会复述书本、头脑空空的庸才。我的时间很宝贵。”
典型的夏尔式开场白,充满了防御性的尖刺。
蒂娜并未被他的态度激怒。她缓步走到书桌前,蜜棕色的眼眸平静地扫过桌上散落的文件——大多是些关于纺织工厂生产数据、原材料进口关税以及海外市场报告的商业文书。她唇角微扬,露出一抹温和却带着笃定的浅笑:“知识的价值在于洞察与运用,伯爵先生,而非简单的记忆。或许,在制定正式的课程表之前,我们可以先从解决您手头这个……关于印度棉纱进口成本与曼彻斯特本土工厂竞争力之间微妙平衡的难题开始?”
夏尔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惊讶和更深沉的怀疑:“你看得懂这些?” 这些复杂的商业数据,绝非一个普通年轻女子所能轻易理解。
“略有涉猎。”蒂娜保持着从容的姿态,“家父,以及令尊文森特伯爵,都曾强调,经济脉络与政治格局,是穿透时代迷雾、理解社会真实的基石。我恰好进行过一些……系统的学习。” 这并非虚言,纯血种的漫长生命、卓越的学习能力以及玖兰枢有意识的培养,让她所掌握的知识广度与深度,远超常人想象。
夏尔抿紧了嘴唇,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他瞥了一眼如同雕像般静立在门边阴影里、酒红色眼眸低垂、仿佛对一切漠不关心的塞巴斯蒂安,又看了看眼前这位气质独特、言语间透露出不凡见识的“家庭教师”。最终,他似乎权衡完毕,带着几分不情愿,将手中的那份文件推到了桌子边缘。“……说说你的看法。” 这几乎是他能做出的最大程度的让步。
蒂娜拿起文件,目光快速而专注地扫过上面的数字和条款。片刻后,她放下文件,条理清晰地从大英帝国的殖民地政策、远洋航运的风险与成本、本土劳动力价格的优势与劣势、以及最新纺织机械的效率与维护等多个维度,剖析了问题的核心所在,并提出了几个兼具可行性与前瞻性的调整思路。她的分析并非纸上谈兵,而是切中了当前英国纺织业面临的实际困境,言辞犀利,直指要害。
夏尔从一开始带着挑剔的聆听,逐渐变得专注起来,他甚至暂时放下了手中的笔,湛蓝的眼眸紧盯着蒂娜。在她阐述的间隙,他会突然插入一两个极其尖锐的问题,试图找到她逻辑中的漏洞。然而,蒂娜总能从容不迫地给予解答,引用的数据和案例信手拈来,仿佛她早已对此领域深耕多年。
塞巴斯蒂安始终静立一旁,如同一个无声的幽灵。他适时地上前,为两人斟上温度恰到好处的红茶,动作优雅无声。他那酒红色的瞳孔深处,偶尔会掠过一丝极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