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重要船只,得以在冰层完全封死航道前,艰难但顺利地驶离了混乱的码头,向着江户方向缓缓驶去,消失在黎明前最浓重的黑暗中。
承担殿后任务的新选组残部,在土方岁三如同修罗般的指挥下,对着追兵的先头部队进行了最后一次绝望却异常英勇的反冲击。刀光剑影在晨曦微光中最后一次闪耀,然后,幸存者们带着满身伤痕和破碎的荣耀,分批乘上最后几艘小船,撤向了未知的未来。
硝烟与晨雾混合,弥漫在凄凉的河岸。水面上漂浮着碎冰、木屑和一些说不清的战争残骸。一场大战终于落下帷幕,但空气中弥漫的并非宁静,而是更深沉的悲凉与不确定性。时代的巨轮碾过,留下满地疮痍。
确认主要历史节点无恙后,蒂娜和塞巴斯蒂安随着最后一批失魂落魄的溃兵,撤离了这片伤心之地。极度的疲惫感如同海啸般将蒂娜淹没,尤其是精神力的巨大消耗,让她感觉每一步都如同踩在棉花上。
他们找到了一处远离主道、早已废弃的破败屋舍暂时栖身。屋内蛛网遍布,尘土厚积,只有一角勉强可以遮风避雨。刚一踏入摇摇欲坠的门槛,蒂娜一直强撑着的意志终于到达了极限。她眼前一黑,双腿一软,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倒去。
预想中冰冷坚硬的地面并未到来,她落入了一个带着浓烈硝烟味、冷冽气息、却异常稳固有力的怀抱。
塞巴斯蒂安一言不发,打横将她抱起,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仿佛捧着易碎的琉璃。他绕过地上的杂物,将她轻轻放在屋内唯一一张还算完整的、铺着些许干草的破旧榻上。然后,他单膝跪在榻边,从怀中取出折叠整齐的、唯一干净的白手帕,拧开随身携带的水壶,将清水仔细地浸湿手帕一角。
昏黄摇曳的油灯光线下(他不知从何处找来并点燃的),他低垂着眼帘,遮挡住了那双惯常深邃莫测的血眸,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他伸出手,用湿润的帕子,极其轻柔、极其仔细地,一点一点地为她擦拭去额角鬓边的冷汗,以及脸上沾染的烟尘与血污。他的动作专注而虔诚,指尖隔着薄薄的手帕,能感受到她皮肤冰凉的触感和细微的脉搏跳动,一种难以言喻的心疼与复杂情绪在他心底蔓延。
蒂娜意识模糊间,微微睁开眼,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油灯的光晕为他棱角分明的侧脸镀上了一层罕见的柔和光边,他专注的神情,小心翼翼的动作,仿佛在对待一件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这一幕,与她脑海中那个深夜守候在病榻前的少年执事的身影,缓缓重叠……
原来,那些被强行抹去的过往,那些深埋的情感,从未真正消失。它们如同深埋地底的种子,只是在等待合适的时机,破土而出。而她与塞巴斯蒂安之间,那由契约、遗忘、追寻与复苏的情感所编织成的复杂纽带,也如同这淀川之水,表面冰封之下,是更加汹涌澎湃、无法阻挡的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