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月站起身,宽大的袖袍随着动作拂过地面。他没有走向岩融,反而走到了营地边缘一块较为平坦的空地上,然后将自己的本体——那柄天下五剑中最美的“三日月宗近”,缓缓拔出鞘。
新月状的刀身在稀薄的月光下流转着幽冷华美的光华,仿佛将天上残缺的月轮摘了下来,握在手中。
“岩融,”三日月再次呼唤,这次声音里带上了些许笑意,却不再是往常那种悠然的、仿佛看透一切的笑,而是一种更沉静、更通透的笑意,“老爷爷我忽然想活动一下筋骨。陪我练练手如何?总坐着,骨头都要生锈了。”
这不是询问,而是陈述。
岩融终于抬起头。橘红色的头发有些凌乱,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和深深的疲惫。他看着三日月,看着那柄出鞘的太刀,眼神困惑而挣扎。“三日月……我……”
“来吧。”三日月微笑着,将刀尖斜指向地面,“放心,只是随便挥几下。这里太安静了,需要点声音。”
岩融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站起身。他拿起靠在岩石边的薙刀,脚步有些沉重地走到三日月对面。
没有喊开始,没有行礼。
三日月动了。
他的动作看起来并不快,甚至有些优雅闲适,仿佛不是在战斗,而是在月下舞剑。新月状的刀光划出一道清冷的弧线,不带杀气,却带着某种玄妙的轨迹,直指岩融持刀手腕的关节。
岩融几乎是本能地挥动薙刀格挡。巨大的兵器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在寂静的营地中格外突兀。
“太慢了,岩融。”三日月的声音依旧带笑,手腕一转,刀光如同流水般绕过薙刀的格挡,再次指向岩融的肋下,“你的心,还留在刚才那个‘弁庆’身上吗?”
岩融浑身一震,薙刀的挥舞出现了瞬间的滞涩。他咬紧牙关,奋力将三日月逼退一步。
“那是弁庆公!”岩融低吼,声音沙哑,“我……我看着他那副样子……我下不去手!我怎么能对弁庆公挥刀!”
“哦?”三日月的刀光骤然变得凌厉起来,不再是试探,而是真正带着压力的进攻。新月刀光如同水银泻地,从各个不可思议的角度袭来,逼得岩融不得不全神贯注地应对。“那么,你现在面对的,是‘武藏坊弁庆’吗?”
“我……”岩融格开一记斜斩,额头渗出汗水,“我不知道!但那副样子,那个招式……”
“样子?招式?”三日月的身影如同鬼魅般贴近,刀柄轻轻磕在岩融的手腕上,虽然没有用力,却让岩融的薙刀险些脱手。“岩融,看着我。”
岩融下意识地抬头,对上三日月那双新月般的眼眸。那双眼睛里此刻没有丝毫笑意,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如同夜空般的沉静。
“你看到的,是被怨念和亵渎之力驱动的亡者残影。”三日月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敲打在岩融心上,“是历史的伤口上化脓的疮疤。那不是弁庆,不是你所认识、所敬重的那个立尸成佛的武藏坊弁庆。”
他后退一步,收刀入鞘。月光下,他的身影挺拔而孤高。
“真正的弁庆公,早已在那个时代,用他自己的方式,完成了他的忠义,走完了他的路。他的结局或许悲壮,但那是他的选择,是他的‘道’。”三日月看着岩融,“而被困在这里,被当作工具驱使的……只是不甘的执念和污秽的力量伪装成的幻影。”
岩融呆呆地站着,薙刀的刀尖垂向地面。
“我们所要守护的,”三日月继续道,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温和,“是那条真实流淌的历史长河,是无数像弁庆公那样的人,用他们的生命和选择共同构筑的‘现在’。守护它不被篡改,不被玷污,才是对他们最大的告慰。”
他走上前,拍了拍岩融结实的臂膀。
“过去的羁绊固然珍贵,但若被它困住手脚,蒙蔽双眼,忘记了现在应当守护的人和事……那才是真正辜负了过去。岩融,你的刀,你的力量,应该为了现在站在你身边的同伴,为了赋予你新生的主公,为了这条我们必须守护的‘道路’而挥动。”
岩融的瞳孔微微收缩。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握刀的手,看着那柄跟随他征战多年的薙刀。许久,他猛地抬起头,橘红色的眼眸中,迷茫如同雾气般散去,重新燃起了炽热而坚定的火焰。
“我……明白了!”岩融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洪亮,用力点头,如同宣誓,“过去的就让它过去!三日月,你说得对!现在,我要为了一起战斗的大家,为了主公大人,为了这条历史的路——战斗到底!”
他用力挥舞了一下薙刀,破风声在夜色中响起,充满了力量与决心。
篝火旁,蒂娜结束了最后的灵力注入。 今剑的呼吸平稳了许多,脸上也有了一丝血色,但依旧昏迷不醒。她轻轻为他掖好盖着的布料,站起身,走到营地边缘,望着远处月光下雾气缭绕、如同巨兽匍匐的阿津贺志山主峰轮廓,眉宇间的忧虑如同化不开的浓墨。
塞巴斯蒂安如同影子般悄然移动到她的身侧,递上一个皮质水壶。“清水,用灵力温过了,蒂娜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