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蒂娜转头看他。玻璃窗反射出两人的镜像——她深棕色长发披肩,面色疲惫但眼神清亮;他站姿笔挺如刀,侧脸在昏暗光线里像古典雕塑。
“塞巴斯蒂安先生,”她轻声问,“在森林里,你抱着中毒的夏尔时……你在想什么?”
这个问题很危险,越过了一直以来两人默契维持的界限。但蒂娜今晚忍不住——也许是因为疲惫,也许是因为那些死者的脸在她脑中挥之不去。
塞巴斯蒂安沉默了很久。久到蒂娜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半度:
“我在计算。”
“计算?”
“计算毒素扩散速度、少爷的生理耐受极限、中和剂生效时间、以及……如果最坏情况发生,我该用多少恶魔之力才能保住他的命而不暴露身份。”他顿了顿,“还有,我在品尝。”
“品尝?”
“恐惧。”塞巴斯蒂安转头,暗红眸在夜色中像两簇将熄的炭火,“少爷的恐惧。那种濒临失去一切的、原始的、甜美的恐惧。那是他灵魂里最浓郁的部分,平时被他的傲慢和理智层层包裹。只有在那种时候……才会泄露一丝。”
他的话残忍得像在解剖青蛙。但蒂娜听出了别的东西。
“只有恐惧吗?”她问,“没有……别的?”
塞巴斯蒂安看着她。玻璃窗外,一盏孤零零的农舍灯光划过他的瞳孔。
“还有愤怒。”他最终说,“不是少爷的愤怒,是我的。对这出无聊戏剧的愤怒——人类总是重复同样的愚蠢:用科学制造痛苦,用权力掩盖罪恶,然后用传说粉饰太平。而我必须扮演执事,陪他们演完这场戏。”
他很少说这么多话。蒂娜意识到,也许塞巴斯蒂安也需要倾诉——尽管是以他独有的、扭曲的方式。
“但你最后还是保护了齐格琳德。”蒂娜说,“你可以让她自生自灭,但你提出‘执事交换’,给了她一条生路。”
“那是交易。”塞巴斯蒂安恢复平静,“她的中和剂换少爷的命,我的服务换她的信任。公平交易。”
“是吗?”蒂娜轻声说,“那为什么你教她礼仪时,会蹲下来与她平视?为什么你坚持束身衣不能太紧?为什么你在她累的时候‘恰好’端来加了三倍蜂蜜的红茶?”
塞巴斯蒂安没有回答。他看向窗外,侧脸线条冷硬。
蒂娜也不再追问。她换了个话题:“齐格琳德让我想起……以前的自己。被困在身份里,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渴望自由但又害怕离开牢笼。”
“但您走出来了。”
“因为有人带我看到了星空。”蒂娜微笑,“塞巴斯蒂安先生,你也会成为齐格琳德的‘那个人’吗?哪怕只是一天?”
这一次,塞巴斯蒂安回答了,声音很轻:
“我只负责教她盔甲的穿法。至于她要用盔甲保护什么,那是她自己的选择。”
他顿了顿,又说:“就像您,小姐。您选择了用您的力量守护,而非征服。这是您与齐格琳德父母最大的不同——他们用天赋建造牢笼,您用天赋打开牢笼。”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蒂娜心湖。她忽然意识到,这是塞巴斯蒂安第一次如此明确地肯定她的“选择”。
“谢谢你。”她说。
“不客气。”塞巴斯蒂安微微躬身,“夜深了,请回去休息。明天还有最后一课——如何向女王陛下行礼而不显卑微。”
他转身离开。走到车厢门口时,蒂娜叫住他:
“塞巴斯蒂安先生。”
“是?”
“在森林里……谢谢你把护身符还给我。”她手指摩挲着颈间的琥珀珠,“以及……谢谢你回来。”
塞巴斯蒂安静静看着她,然后做了一个极轻微、几乎不可察的颔首。
“晚安,小姐。”
门轻轻合上。
蒂娜独自站在玻璃窗前,看着窗外飞逝的夜色。远处的地平线上,鹿特丹的灯火开始浮现,像散落的碎钻。
旅程即将结束。但真正的考验——女王的白厅宫——才刚刚开始。
第二天上午,夏尔在包厢里口述给女王的正式报告。塞巴斯蒂安记录,蒂娜润色。
“开头用标准格式:‘致维多利亚女王陛下:谨呈报关于巴伐利亚狼谷地区异常死亡事件的调查结果。’”夏尔口齿清晰,完全看不出几天前还因中毒而濒死。
塞巴斯蒂安执笔如飞,花体英文流畅优美。
“核心结论分三点。”夏尔竖起手指,“第一,狼谷死亡事件确与化学物质有关,源头为十九世纪四十年代德意志军方秘密设立的毒气研究设施,现已因设施老化爆炸而彻底摧毁。”
“第三,当地村民为无辜受害者,建议以人道主义名义提供基础医疗援助,但避免深入介入以免引发外交纠纷。”
夏尔停顿,看向蒂娜:“措辞需要再软化些,但不能失去重点。”
蒂娜接过草稿,沉吟:“可以在第二点后加一句:‘沙利文小姐对父母参与的军事研究深感痛悔,渴望以所学赎罪,为人类福祉贡献力量。’这样更能打动女王。”
“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