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四十分。
布莱顿的海浪声从远处传来,低沉而绵长,像大地的心跳。神酒蜜泉酒店的四楼走廊里,月光从窗户倾泻而入,将深红色的地毯染成银白。
蒂娜站在女王门前,右手掌心贴着门板,怀表被她按在掌下。银质的表盖贴合着木纹,蔷薇纹样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光——那光太淡了,像将熄未熄的烛火,随时都可能灭掉。
她闭着眼。
灵力从眉心涌出,如丝线般穿过怀表,穿过门板,穿过墙壁。不是强行闯入,而是轻轻附着,像露水落在叶面上,无声无息。
怀表在“说话”。
不是声音,是感觉。是树里奶奶残留的意志——守护活着的人。是无数被这块怀表帮助过的灵魂的感谢。是最后一次的、竭尽全力的绽放。
蒂娜的睫毛微微颤动。
她“看到”了。
女王站在一条长廊上。
她一眼就认出了这里——温莎城堡,滑铁卢厅东侧的那条长走廊。墙上挂着乔治三世以来的家族肖像,每一幅画她都看过无数次。
但今晚不一样。
画中的人在动。
亨利八世在画框里打了个哈欠。伊丽莎白一世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上扬。查理二世从画布上探出半个身子,朝她挤了挤眼睛,然后又缩了回去。
“我在做梦。”女王低声说。
没有人回答她。
但长廊尽头,有一个人背对着她站着。
他穿着深蓝色的军装,肩章在金色的光中闪烁。金色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身姿挺拔,像一棵橡树。
女王站在原地,脚像钉在了地板上。
她的手指在颤抖。二十多年了,她梦见过他无数次。每一次,她都在梦里追着他跑,但他从不回头。每一次,她都在他消失之前伸出手,但什么也抓不住。
但这一次,他没有消失。
他转过身来。
三十余岁,金发蓝眼,面容温和而英俊。深蓝色的军装上挂着嘉德勋章,银色的星芒在光中闪烁。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那笑容她太熟悉了——温柔、克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调皮。
“维多利亚。”他说。
她的名字落在他唇间,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
“你老了。”
女王站在原地,看着他。她想走过去,但腿不听使唤。她想说话,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里有泪光,有二十多年的思念,有说不尽的委屈和不舍。
“你倒是没变。”
阿尔伯特向她走来。他的步伐不急不缓,靴子踩在大理石地板上,没有声音。
他走到她面前,停住。
他比她高很多,微微低头才能看到她的眼睛。蓝灰色的对上蓝灰色的——父传女的眼睛,一模一样的颜色。
“因为我已经死了。”他说,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孩子,“死人不会老。”
女王伸手,想打他。但手抬到一半,停住了。
她改打为抓,抓住了他的袖子。深蓝色的军装面料在指尖是真实的——有纹理,有温度,有质感。
“你不是梦。”她的声音发颤。
“我是。”阿尔伯特没有抽手,“但这一次,我不会跑。”
他牵起她的手,带她走向长廊的窗边。
窗外不是花园。
是云海。
他们并肩站在窗前。
云海翻涌,金色的光从云层深处透上来,将整个世界染成琥珀色。然后云层裂开,一幅画面浮现——
那是1836年的肯辛顿宫。一个十八岁的女孩站在镜子前,穿着浅蓝色的裙子,紧张地攥着手套。
“那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前一天晚上。”女王说,“我记得这条裙子。我换了四套才决定穿这一套。”
阿尔伯特站在她身侧,没有说话。但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云海翻涌,画面变了。
那是1836年5月18日,温莎城堡的舞会大厅。女孩站在楼梯上,看着楼下的人群。一个金发的年轻人从人群中走出来,抬头看向她。
“你会唱歌吗?”女孩问。
“会。”年轻人回答。
云海中的画面开始加速——舞会上的共舞,客厅里的交谈,窗台上的并肩。一张张脸,一幕幕场景,像翻书一样掠过。
然后画面停在了一个教堂里。
1840年2月10日,圣詹姆斯宫皇家教堂。
女王穿着白纱。
白色的,纯粹的,没有一丝杂色的白纱。裙摆拖在地上,头纱垂到腰际,手里捧着橙花。
“所有人都说我疯了。”女王轻声说,“‘女王怎么能穿白纱?那是平民的颜色。’”
阿尔伯特侧头看她:“但你穿了。”
“我穿了。”女王说,嘴角微微上扬,“从那以后,所有的新娘都穿白纱。”
画面继续翻动。
婚后第一年,他们在白金汉宫的书房里争论国家大事,她气得摔了一支笔,他弯腰捡起来,放在桌上。
孩子们的出生。维多利亚、爱德华、爱丽丝、阿尔弗雷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