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月夜行动·三条家的新客人(1 / 8)

布莱顿的深夜,海浪声比白天更清晰。

没有海鸥的叫声,没有游人的喧嚣,没有马车轮子碾过石板路的沉闷声响。只有海浪,一下一下,像大地的心跳,像某种古老的语言,在黑暗中重复着同一句话。

月光从云层的缝隙中洒下来,在海面上铺出一条银白色的路。那条路从地平线一直延伸到岸边,像是有谁在海上铺了一层碎银,等着什么人踩着它走过来。

神酒蜜泉酒店的三楼走廊里,灯光昏黄。地毯很厚,吸收了所有的脚步声。三个人从301房走出来,向三个不同的方向走去,各自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没有人说话。他们不需要。

医疗翼的走廊很长,灯光是冷白色的,照得墙壁上的白色瓷砖泛着惨淡的光。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

蒂娜推着清洁车,不紧不慢地走着。她的白色护士服在冷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素净,护士帽压得很低,只露出额前的几缕碎发和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灵力像丝线一样从她的眉心探出,向四周蔓延。左侧走廊尽头,两个守卫在打瞌睡,呼吸均匀,没有要醒的迹象。右侧护士站,值班护士趴在桌上,手臂压在文件上,钢笔从指间滑落,滚到桌边,悬在那里,将掉未掉。

霍尔不在。

她的脚步快了一些。

清洁车的轮子碾过地面,发出细微的咕噜声。那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像某种暗号,一下,两下,三下。

走廊尽头,一扇厚重的铁门。“特殊病患·非请勿入”。

她从口袋里掏出钥匙卡,贴在门禁上。绿灯亮起,咔哒一声,门开了。

她推车进去,铁门在身后缓缓关上。

房间不大,大约十来平方米。

一张铁床靠墙放着,床单是白色的,叠得整整齐齐。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靠在窗边,桌上放着一杯没动过的水和一本翻开的书。一扇铁窗在床的上方,窗户外是灰色的天空和远处的海——此刻是黑色的,只有月光在海面上画出的那条银白色的路。

摩德利没有睡。

他坐在床边,双手放在膝盖上,深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中泛着微光。他穿着白色的病号服,黑色长发扎成马尾,但有些乱了,几缕碎发垂在耳畔。

听到门响,他没有回头。

“霍尔,”他的声音沙哑,像很久没有喝过水,“我说了今天不吃饭。”

蒂娜将清洁车推到墙边,摘下护士帽。两条辫子落下来,搭在肩上。

“我不是霍尔。”

摩德利转过头。

深琥珀色的眼睛睁大了。

他认出了她。

昨晚挡在恶魔身前的那个女人。那个说“我家执事是普通人”的女人。那个坐在他面前,用棕褐色的眼睛看着他,说“你是被利用的”的女人。

他的身体没有紧绷。不像第一次见到她时那样,像一头被逼到角落的野兽。他坐在那里,看着她,深琥珀色的眼睛中有警惕,但没有恐惧。

“现在?”他问。

“现在。”蒂娜点头,从清洁车底层取出一件叠好的白色大褂,递给他,“跟我走。不要出声。”

摩德利接过白色大褂,披在病号服外面,将马尾塞进领口。他的动作很快,像是等这一刻等了很久——也许他真的等了很久。

蒂娜打量了他一眼。

“低头。跟着我。不要看任何人。”

他点头。

蒂娜推着清洁车走在前面。摩德利跟在她身后半步。消毒水的味道、铁锈的味道、清洁车咕噜咕噜的声音、两个人的呼吸声。

走廊拐角处,两个守卫还在打瞌睡。蒂娜的灵力让他们的呼吸更沉了,像两块石头。摩德利从他们身边走过时,其中一个守卫咂了咂嘴,翻了个身,但没有醒。

护士站里,值班护士还趴在桌上。钢笔已经从指间滑落,掉在地上,在瓷砖上躺成一个小小的一字。

蒂娜没有去捡。

两人顺利到达消防通道。铁门在身后关上,走廊的灯光被隔绝。只有应急灯的绿光,照在两个人的脸上,像蒙了一层水藻。

摩德利的声音在空旷的楼梯间里显得格外沙哑。

“你不怕我跑了?”

蒂娜没有回头,继续往下走。

“你等了几百年,就是为了找到害死安娜小姐的凶手。现在有人告诉你凶手可能不是那个人——你会跑吗?”

摩德利沉默了片刻。楼梯间里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在水泥墙壁之间来回弹跳。

“不会。”

“那就跟上。”

塞巴斯蒂安从消防通道的另一头进入地下。

消防通道的楼梯很窄,只容一个人通过。墙壁上的白漆剥落,露出里面的红砖,红砖上有人用炭笔写了字——“到此一游”“玛丽爱汤姆”“地狱空荡荡,恶魔在人间”。

最后一行字下面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恶魔头像,有角、有翅膀、有尾巴。

塞巴斯蒂安看了一眼那个头像,暗红色的眼眸中没有任何表情。他继续往下走。

穿过三道铁门,进入巨大的地下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