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汉东省检察院。
陈海虽然人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手里拿著一份卷宗,但目光却毫无焦距,心神早已飘到了千里之外的京城。耳边反覆迴响著昨晚姐姐陈阳在电话里那疲惫、无助又带著哽咽的声音——“爸已经给我打了十几个电话了催我相亲態度越来越坚决连妈都开始劝我了小海,姐希望你以后能顺顺利利,千万別像姐这样”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扎在他的心上。他无法想像,一向温柔坚韧的姐姐,此刻正承受著怎样的压力和煎熬。而这一切的源头,竟然来自於他们的父亲——陈岩石。
一股混杂著愤怒、不解和替姐姐委屈的情绪,在陈海胸腔里翻涌、积聚,几乎要衝破他的理智。他猛地將卷宗合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引得旁边办公桌的同事投来诧异的一瞥。
陈海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立刻衝出去的衝动,耐著性子等到上午九点多,估摸著父亲应该已经处理完晨间的紧急事务后,他再也坐不住了。
他“霍”地站起身,径直走向位於走廊另一端的副检察长办公室。门口,陈岩石的秘书看到他脸色不对,刚想开口询问,陈海已经直接伸手敲响了房门。
“请进。”里面传来陈岩石沉稳的声音。
陈海推门而入,反手將门虚掩上。陈岩石正戴著老镜,伏案批阅文件,抬头看见是他,有些意外,隨即眉头微皱:“小海?你不去熟悉案子,跑我这儿来干什么?有事?”
陈海站在宽大的办公桌前,胸口剧烈起伏著,他盯著父亲,再也忍不住,脱口而出,声音因为激动而显得有些尖锐:“爸!你为什么要逼姐姐相亲?!你为什么就非得拆散她和同伟哥不可?!”
陈岩石闻言,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摘下老镜,重重地拍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训斥道:“陈海!你这是什么態度?!进门不喊报告,跟你父亲就是这么说话的?!还有,谁允许你工作时间擅离岗位,跑来质问我私事的?!还有没有点规矩!”
若是平时,面对父亲这番带著官威的训斥,陈海或许会心生怯意。但此刻,他被姐姐的处境和祁同伟的决绝刺激著,倔强地挺直了腰板,毫不退缩地迎著父亲严厉的目光。
陈岩石见儿子这副模样,心中的火气也更旺了。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將虚掩的房门彻底关上,並反锁了,確保接下来的谈话不会被外面的人听去。
做完这一切,他转过身,走到陈海面前,压低了声音,但语气中的怒意並未减少:“我怎么了?啊?陈海,你告诉我,我怎么了?!我让你姐姐去相亲,我反对她和祁同伟在一起,我这是为了谁?我难道是为了我自己吗?!我这是为了她好!是为了你们好!”
他指著窗外,语气激动:“那个祁同伟,他家里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吗?贫困山区出来的,一大家子都指望著他!他有什么?除了那张政法大学的文凭,他还有什么底子?啊?!这还不算,他还不识抬举,把梁群峰书记的千金得罪得死死的!梁群峰是什么人?那是省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是能直接决定你前途命运的人!祁同伟被他盯上了,能有什么好果子吃?!你姐姐要是跟了他,以后能有什么好日子过?!是跟著他一起被打压,一起吃苦受穷?还是被他那个家庭拖累一辈子?!”
陈岩石越说越激动,脸都涨红了些:“是!我承认,祁同伟那小子是有几分才华,有股子拼劲!可在这个社会上,光有才华和拼劲够吗?没有背景,没有靠山,他就算拼掉半条命,能爬多高?能给你姐姐一个安稳的未来吗?!”
他喘了口气,看著儿子依旧不服气的眼神,语气忽然带上了一种深沉的、甚至是有些悲凉的无奈:“是,我是在逼你姐姐相亲。可你以为我是为了谁?陈海,我告诉你,我这么做,一多半是为了你!”
“为了我?”陈海愣住了,完全无法理解这其中的逻辑。
“不然呢?!”陈岩石的声音带著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你以为你老子我这个副检察长很风光吗?我今年五十了!五十了!在副厅的位置上待了多少年了才升上来?上面没人!没人支持你懂吗?我告诉你,我这个副检察长,大概率也就到头了!等到退休,能不能混上个副部级的待遇,都还得另说,得看运气,看领导给不给这个面子!”
他指著自己,又指向陈海:“等我退了,谁还能帮你?啊?你刚进检察院,觉得一切都挺好是吧?觉得凭自己的能力就能闯出一片天?我告诉你,你太天真了!在这个圈子里,没有人拉你一把,你想往上走一步,都比登天还难!我这不是想著,给你姐姐找个好人家,找个有实力的亲家,將来我退下来了,人家看在姻亲的份上,关键时刻也能拉你一把,让你少吃点苦,少走点弯路吗?!”
这番赤裸裸的、充满了现实算计的话,如同冰水浇头,让陈海瞬间透心凉。他难以置信地看著父亲,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他。他一直以为父亲只是固执,只是对祁同伟有偏见,却从未想过,在父亲心里,姐姐的婚姻,竟然也成了为他这个儿子铺路的工具!
一股巨大的屈辱感和愤怒涌上心头,陈海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他猛地后退一步,声音因为极致的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