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说著,服务员端著菜进来了。热气腾腾的糖醋排骨,色泽红亮;酸菜鱼汤汁浓郁,香味扑鼻;红烧肉肥而不腻,颤巍巍地冒著油光。菜一道道上桌,摆了满满一桌子。
陈海端起酒杯,站起来:“来,大家一起举杯,欢迎亮平来汉东。以后並肩作战,一起把反贪局的工作做好。”
眾人站起来,举起酒杯。侯亮平也站起来,端著酒杯,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笑了笑:“谢谢大家。以后一起努力。”
玻璃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林华华喝了一口酒,夹了一块糖醋排骨,咬了一口,眼睛亮了:“陈局,这排骨真好吃!酸甜適中,肉质也嫩。”
陈海笑了:“好吃就多吃点。”
侯亮平也夹了一筷子酸菜鱼,尝了尝,点点头:“味道確实没变。这酸菜的味道,跟当年一模一样。”
陈海看著他,两人对视一眼,都没有再说话。桌上的气氛渐渐热闹起来,林华华和周正聊起了工作上的事,陆亦可安静地吃著菜,偶尔插一两句。侯亮平和陈海之间,却始终隔著一层说不清的东西。
酒过三巡,林华华又提起了方寧的事:“侯局,方省长的妹妹,真的是你们同学啊?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侯亮平放下筷子,想了想,说:“她是个很安静的人,话不多,但很有主意。成绩好,人缘也好。”
林华华又问:“那她现在还跟你们联繫吗?”
侯亮平看了一眼陈海。陈海端著酒杯,目光落在窗外,像是在看什么很远很远的东西。
“偶尔联繫。”侯亮平说,“毕竟都在体制內,多少有些交集。”
林华华还想再问,陆亦可轻轻咳了一声,林华华便识趣地住了嘴。
陈海放下酒杯,笑了笑:“来,吃菜。別光顾著说话,菜都凉了。”
几个人继续吃饭聊天。话题从工作转到生活,从生活转到八卦,从八卦又转回工作。
侯亮平看著陈海,发现他今晚的话不多。他端著酒杯,偶尔喝一口,偶尔夹一筷子菜,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听別人说话。偶尔有人问他什么,他才简短地回答几句。
侯亮平知道,方寧这个名字,对陈海来说,是一个结。一个解不开的结。当年在大学里,陈海对方寧有好感,但因为门第之差,始终没有说出口。后来方寧去了中纪委,嫁给了刘明辉,陈海也娶了別人。那些青春年少的情愫,早就被岁月冲淡了。但有些东西,冲不淡,也忘不掉。
侯亮平端起酒杯,和陈海碰了一下:“陈海,谢谢你这几天忙前忙后。”
陈海笑了笑:“客气什么,老同学。”
两人一饮而尽。
窗外,夜色渐深。包厢里的灯光温暖而柔和,几个人围坐在一起,像是很久以前那样。
但这顿饭,终究和以前不一样了。那些曾经一起吃饭的人,有的去了京城,有的各奔东西,有的还在身边,却再也回不到从前。
饭后,几个人走出饭店。夜风吹来,带著初春的凉意。林华华打了个哈欠,说:“今晚吃得太饱了,明天得去跑个五公里。” 周正笑道:“你每次都说要跑,每次都没跑。”
林华华瞪了他一眼:“你管我?”
陈海结完帐从饭店出来,拍了拍他的肩:“走吧,送你回去。”
几个人上了车,车子驶入夜色。
第二天清晨,侯亮平早早地来到了办公室。检察院大楼里还很安静,走廊里只有清洁工在拖地,拖把摩擦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楼道里迴荡。他推开办公室的门,打开灯,在办公桌前坐下,开始翻阅桌上的资料。
昨晚和陈海他们吃饭,喝了几杯酒,但並没有影响他的作息。多年在反贪总局养成的习惯,让他无论多晚睡,第二天都能准时起床。他翻了翻手头的文件,有反贪局近年来的工作总结,有正在办理的几起案件的材料,还有一些汉东省各级干部的背景资料。
他看得很快,但很仔细。做反贪工作这么多年,他练就了一双快速筛选有用信息的眼睛。哪些是关键信息,哪些是冗余內容,他扫一眼就能判断出来。山水集团,这四个字在他眼前出现了好几次。他停下翻页的动作,把涉及山水集团的材料抽出来,单独放在一边。
山水集团,汉东省最大的民营企业之一,业务涵盖房地產、矿產、酒店、餐饮等多个领域。集团的掌舵人叫高小琴,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据说能力很强,在京州政商两界都有广泛的人脉。大风厂的那块地,最后就是被山水集团拿下的。而负责审批那块地的,就是丁义珍。
侯亮平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丁义珍给赵德汉送了一千万,赵德汉帮他批了地。那块地后来被山水集团拿下,山水集团给没给丁义珍好处?给了多少?怎么给的?这些都是问题。但这些问题,现在都没有答案。丁义珍咬死了不开口,李达康把他保护得严严实实,田国富那边暂时也拿他没办法。
侯亮平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检察院的大院里已经有人开始上班了,三三两两地走进大楼。他看了看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