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 章(2 / 2)

人唯恐她是个跋扈骄横的性子。这会儿一见,众侍女竟忍不住心荡神迷:好个柔婉可爱的小娘子!

侍女们进屋服侍,冷清的屋子立时有了人气。其中一个圆脸侍女见裴月溋衣衫单薄,忍不住放下手中事,从架上取了外袍来披在她肩上。

肩头一暖,裴月溋柔声道:“多谢你。”

那侍女脸色红了红,讷讷不知如何回话,忙退了下去做她手头的事。

裴月溋看着众人忙前忙后,目光若有所思地落在方才那个侍女的身上,见她做事干净利落,手脚麻利,就是仿佛不善言辞,不似其他侍女见她温和,便频频与她搭话。

用罢早膳,裴月溋漱过口,用帕子轻柔地拭了拭唇畔,启唇道:“你叫什么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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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院书房,乌檀木雕螺旋纹香炉中焚着幽淡的木樨香。陆珣难掩烦躁地放下手中请帖,揉了揉眉心,唤道:“穆叔。”

穆叔是别院管事,五十出头的年纪,闻声步入书房,垂手道:“郎君有何吩咐?”

“再沏一壶凉茶来。”

穆叔却没动。他是长公主身边的老人,除却别院府中管事外,还兼顾打理着长公主在南方的一些产业,是老资历了,看陆珣犹如看家中晚辈,“凉茶滋味虽好,郎君也不可多饮,外头雨雪刚停,天冷得厉害……”

陆珣:“穆叔。”

惯来淡漠的面容出现几分疲色,眼下泛起淡淡的青黑,仿佛被一层阴云所笼罩。穆叔本还想劝,看到他这般模样,只好摇着头下去吩咐。

陆珣一夜未眠。

纵使用冷水沐浴过,也只是堪堪不让他太过狼狈。夜半时分竟有片刻,他于暗室内只闻水声渐渐,几乎不知身在何处。

药效逐渐消退,白日尚有些残留的燥意,不得不靠清热解毒的凉茶来下下火。他无意与任何人道出这等私密事,哪怕是穆叔。

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穆叔!”

柔软轻快的声音传入耳中,陆珣蓦地抬首,望向窗外。冬月天寒,门窗都紧闭着,视线被阻隔在雕花窗扇中,外头被雨沾湿的空气似乎从窗扇的缝隙中漫了进来。

门外,穆叔满面笑意地看着拄拐慢慢走来的女娘:“裴娘子怎来了,可是要寻郎君?娘子稍候着,我这便去通传。”

陆珣正要回拒,却听门外女娘笑着否认:“不是来找阿兄,是来找穆叔的。”

“哦?”

穆叔从前跟着长公主的时候便见过裴娘子,这些年在扬州,也听从长公主的命令派人寻过她的踪迹。多年没有音信,如今竟得知这些年裴娘子就在扬州,甚至离寿春并不远,他又是赧然又是怜惜,对这位小娘子很是和气:

“ 娘子若想寻我,派人来说一声就是了,怎还亲自走动,外头湿滑,娘子脚又不便……”

“无妨的,阿兄说过,多走动走动更好恢复呢……”

外头的声音不远不近地传来,比夏日的蝉鸣还要闹人,陆珣深吸口气,干脆合上手边书册,闭目养神。

“穆叔可是要送茶去?”

隔着门扇,声音有些不真实的乖巧:“穆叔先进去吧,我在此处候着便是。”

穆叔笑着摆手,“不妨事,郎君在处理公务,不好一时扰他。再者说,我也不愿叫郎君多饮这凉茶,拖得一刻算一刻吧。”

“娘子可是对这茶感兴趣,可要尝尝?”

“……不了不了,天寒地冻的,我怕是无福消受。真不知阿兄是怎么喝下去的。”

陆珣冷笑一声,睁开双眼。

为何要饮此茶,她裴月溋心知肚明。这会儿在外装乖,也就是哄哄穆叔,真以为他听不出她语气中的幸灾乐祸么?

“穆叔。”

陆珣声色平淡,似是刚听到外头的声音。门外二人又低声说了些什么,穆叔推门进屋,放下一个食盒:“郎君,这是裴娘子送来的糕点,娘子还在外候着,可要请她进来?”

相貌俊美的郎君手撑额头,转动着笔杆,面露漠色。如玉面孔既清又雅,方才离去前所见那几缕未曾言说的燥意浅淡下来。穆叔多年察言观色,心底有数,他走近放下茶壶,倒了杯茶。

“外头天寒,路面湿滑,娘子又腿脚不便,似是站得不稳。好歹叫娘子进屋暖暖身,好过明日病了伤了,还得郎君再费心看顾着不是?”

陆珣轻抬眉峰,“是么?”

“是啊,”穆叔推推茶杯,缓声道:“郎君若是不喜裴娘子,请她进来应付几句便是了,莫叫人干巴巴地候在外头。这丫头待谁都笑,便是丫鬟仆从都亲和有礼,我记得她幼时……也不知在外吃了多少苦,才养成了这副模样。”

还有半句他没说出来:也不知这么人见人爱的小娘子,是怎么惹了自小喜怒不显的郎君动气的。

他瞧着……这气还不轻。

奇也怪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