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不是跑得很利索么?”
“……还是痛的,”裴月溋揉了揉脚腕的位置,可怜兮兮:“真的,不信阿兄你看……”
陆珣一提她的手臂,径直给人提溜了起来。裴月溋身形不稳,双手堪堪扶着他的臂膀,被他打横抱起。
他无意与她为这等事再纠缠。
魏衍简直看傻了眼,突地想起什么,待陆珣下了画舫,压着嗓子道:“这位便是你那刚接回来的小表妹?”
得知裴月溋身处扬州后,陆珣的人联系过魏衍,叫他行了些方便。
陆珣“嗯”了声。码头停靠着数辆马车,傅十七站在个显眼的位置,一瞧见主子,表情都变得不自然起来。
陆珣将裴月溋送上马车,松开手的瞬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裴月溋下意识抓住他的指尖,又松开。
陆珣:“你,傅十七,还有穆叔。”
他的声音没什么温度:“倒是给了我一个惊喜。”
未等裴月溋再说话,他放下车帘,回身行至魏衍身前。
魏衍不料他还会折返,有些意外,面上仍是笑意:“你这表妹倒是有趣。”
有趣?
裴月溋的出现,确实在他的意料之外。可若要说有趣,还真是牵强。
陆珣朝那个方向回望一眼,那人半点不安分,掀了车帘眼巴巴地看着他,面纱也挡不住她矫揉的神情。
他按了按眉心,道:“扬州的事,你知道多少。”
这样的直白叫魏衍哑然片刻,才开口:“你还真是……如从前一样,不兜半点圈子。”
魏衍回身看向灯火通明的画舫,笑得浅淡:
“我人微言轻,又能知道多少?”
陆珣不置可否:“我南下的路线,只有你知晓。”
换言之,那些刺客能得知他的必经之路,设下埋伏,必是从他这处透露的。
此事,就连魏衍本人也不知。他若死了,便更无人知晓。
可惜他没死。
魏衍也明白过来。
他笑了笑,温润的面上闪过一丝无奈:“所以陆兄今日若要取我性命,我也绝无怨言。”
他闭上双眼,反倒有几分释然的神色:“扬州的水很深,陆兄若还愿听我一句,便莫要再查了。你自是位高权重不惧污泥,却没必要在此时此刻,惹上一身腥。”
庄家的事尚无定论,陛下若真惩处了庄家,那他立马便会少了一大靠山,自身难保。若庄家仍在……扬州的事,庄家也没少掺和,更不会叫他再查下去。
“我对扬州的事,没那么感兴趣。”
夜风里,陆珣的声音染上了几分倦:“贪得无厌之人,所求也不过那几样,无甚稀奇。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两月前青州所截获的那批军火,是自扬州运来的吧。”
魏衍睁开眼。
“你竟知道得这样多,”他顿了顿:“那又何必再来问我。是与不是,你心中不是都有数了么。”
青州连年遭受倭寇侵扰,时有战乱,又多山匪,乱作一团。一批无主的军火本不该这么快便被他抓住蛛丝马迹,寻到来源。
他终于也露出了与扬州刺史同样的神色。
“你执意要搅这趟浑水?”
“不。”
陆珣回答得干脆:“龙骧府上承天命,陛下若无旨意,我无意自惹麻烦。”
更何况,有比他更关心此事的人。他自来懒得做那等锦上添花的功夫。
“我只是好奇……”
陆珣看着画舫上来往的人影,“是谁,从中协调各方,将那些自私自利,从来只看中自身利益的士族结合在了一处。如此数年,没露出半点马脚?”
“好像有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帮他们瞒天过海,牟取利益。”
陆珣的声音里带着些凉意,如此刻夜色。
魏衍苦笑:“且不说这样的势力是否真的存在,便是真有,我又能如何得知。你知晓我出身清贫,来到这扬州,若不……连一片容身之处也难得。又如何会得知这等内幕。”
“是吗。”
陆珣:“我以为你明哲保身,审时度势,看得清现状,知晓我今日与你说这些,便不是来问你消息的。”
魏衍一时失声,仿佛是第一次认识陆珣。
他认识的陆珣杀伐果断,面对背叛,宁可错杀不会放过。他在透露陆珣的行踪之时,便料想过此刻。
可陆珣竟没第一时间取他性命。
甚至是给他回头的机会。
陆珣自然知晓魏衍这份神情是为何意。
他没再说什么,转身回程。
见他回身,车中的裴月溋立时没了那股颓丧之气,颇高兴地朝他摆了摆手:“阿兄!”
陆珣面无波澜。
他为人处世,有自己的准则。
若从来无情,或许他还能如从前一般,毫不留情地取人性命。
可当他因为从前的情分,一而再再而三地容忍裴月溋的逾矩之举,一贯的衡量标准便也不得不发生了变化。
裴月溋如此顽皮、恶劣、放肆。
她不能成为特殊的那一个。
他不会允许她成为他唯一的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