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 章(2 / 2)

珣反倒下意识更收紧了些,直到听得一声细弱的抽气声,他才松开。

裴月溋牵着张薄毯,似是要为他盖上。因着方才的动作,已掉落在两人的膝盖上。

像是盖上了同一张毯子,抵膝而坐。

裴月溋:“阿兄,我知道错了。”

不等陆珣回话,她又道:“不该给你下药,也不该私自跑来,给阿兄惹麻烦。”

照常理,她应该再加上一句,往后再也不敢了诸如此类的话。

但裴月溋在某些事情上,实在对自己不太有信心。于是道完歉,便垂头丧气地闭上嘴,不再说话了。

四下一时无声,除了马蹄与车轮的声响,便只有二人轻而浅的呼吸声。陆珣掀开车帘,已快到别院,远远能瞧见亮着的灯笼和等候已久的穆叔。

他正要说什么,便听身侧传来一声低低的腹鸣。

“……自己下车。”

陆珣放下车帘,恍若未闻,待马车停稳,先一步下了马车。

裴月溋抿了抿唇,从后面缓缓跟上。

她没想以此扮可怜,只是忙碌一日,的确没顾上用饭。寒夜寂寥,腹中空空,陆珣的态度又这样冷淡,叫她不得不心下一叹。

陆珣身量高,步伐大,三两步就与她拉开了距离。

裴月溋原先还跟着,没走几步,只闻道旁的黑暗里有什么细微的声响,偏头往那处瞧了瞧,换了方向。

这头陆珣已换了常服,穆叔送上烫热的巾帕,陆珣擦了手脸,仍未见人回来,肃声道:“人呢?”

桌上摆着刚送来的晚膳,热气腾腾,却不见该坐在这里的人。

穆叔方才忙着传膳,也没注意到裴月溋的去向。

夜幕沉沉,廊下的灯光照亮一方天地,一提小灯笼自黑暗中渐渐融入了这一片光亮。

裴月溋双手不知捧着什么,身后是个面生的圆脸侍女为她打着灯,她兴冲冲地上前,语气很是神秘:“阿兄,瞧我发现了什么?”

她手中的帕子还是陆珣方才随手丢给她的那一方,陆珣不感兴趣地抬眼,一只小小的、叫不出品种的小雀儿躺在她手中,奄奄一息。

“在院角墙檐下发现的,”裴月溋说:“它这么小,又受伤了,阿兄,你说我们救救它好不好?”

小雀儿灰扑扑的,翅膀羽毛凌乱,耷拉在身侧,看着不像是能活的样子。

陆珣:“随你。”

养不活别找他闹就是了。

裴月溋不在乎他的惜字如金,心满意足地看向方桌。

“原来阿兄也饿了呀,”她随口道:“阿兄方才在宴会上没填饱肚子么?”

叽叽喳喳,聒噪。

陆珣懒得理她。自顾自坐下用饭。

裴月溋也不气馁,怕他嫌弃,坐得离他远远的。她挑挑拣拣,将米碾碎,混合着些水,轻手轻脚地喂着小鸟。

“娘子。”

穆叔送上风寒的药来,道:“娘子先服药,再用膳吧。”

裴月溋点点头,她的风寒好得差不多了,也就是穆叔上心,叫她再服几帖药。

她仍是一口饮尽,放下药碗,还没来得及咽下苦意,面前已摆上了一碟松子糖和米花糖。

裴月溋下意识看向陆珣。

一双眼儿转了转,却什么也没说,拈起一块送入口中,咔嚓轻响,唇齿间弥漫着甜滋滋的味道。

-

启程回京那日,是个难得的大晴天。

在扬州的最后两天,裴月溋被陆珣勒令在院中闭门思过。帮凶穆叔与傅十七也罚了俸,裴月溋很有些肉痛地想要补上,但因荷包空空,只能赊账。

艳阳高照,裴月溋活动活动筋骨,钻上马车。

车内小桌上精巧的鸟笼中,小雀儿被包扎好伤处,原本灰扑扑的羽毛显露出鲜艳的颜色,尾羽长长,精神好了不少。

圆脸侍女绿绮跟着上来,贴心地为她叠好披风。此名出自名琴绿绮,小丫鬟只听她说了个千金难求、价值连城,就满意得不得了。

穆叔也跟着他们一道回京。

他做事细致,处处周全,裴月溋与他说着话,目光望向马车后,一辆被小臂粗的铁链紧锁住的囚车。

里头手脚都被拷住的男人头发乱糟糟的,身上的囚服也带着血迹,他半靠在囚车里,不知死活。

似乎是觉察到了来自此处的视线。那人微动了动,目光直直刺来,四目交汇的那刻,锁链发出了哗啦的声响,叫人一阵牙酸。

这便是陆珣此行,将要押送回京的重犯张槐。

绿绮顺着她的视线望去,被吓了一跳:“好娘子,快拉上车帘吧,怪怕人的。”

“胆小鬼。”

裴月溋逗逗她,坐了回去。

袖中的指尖轻碾着块蜜蜡。

里头的字条已被取出,只有短短的两个字。

——杀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