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刚蒙蒙亮,定国公陆崇章翻了个身,对上妻子那双睁开的眼睛,心差点从嗓子眼儿里跳出来。
“醒了?”
庆德长公主叹了口气,坐起身,唤人进屋侍奉更衣洗漱。
定国公:“你这是一夜未眠?”
庆德长公主年近四十,生得一副静美相貌,气度沉稳,姿态雍容,处处都透露出她的身份不凡。可那眼角细细的纹路与清瘦的身形,还是能看出她正处于些许的焦虑不安之中。
“昨日我入宫,去看了母后,”庆德长公主声音低落:“仍是那副模样,连话都说不出几句。”
她无意评判朝政时局,母后的是非功过有的是人评说,她只是身为人女,怎忍心见母亲这般受苦。
定国公与她多年夫妻,知她心中事,安抚地搂了搂她的肩:“这病也急不来,慢慢调养,总会好的。”
庄太后是风症,半边身子已然不能动弹,日日躺在榻上,连吐字都费劲。
定国公道:“裴家丫头可是今日回京?”
提到此事,庆德长公主的面容终于舒缓了几分,流露出些笑意:“是,昨日珣儿的信便到了,说是今日一早便能进京。”
这对她而言无疑是个好消息,叫她日日夜夜沉重的心放下了许多。
时辰不早,定国公用了早膳,去上朝。庆德长公主目送着丈夫离开,视线停留在那身影消失的垂花门前,神色怔忪。
半个清晨,她都心神不宁,不时唤了人来,又不说是何事,挥退人下去。一旁的沈嬷嬷是当年自宫中出来的陪嫁,最了解她不过,温声劝道:
“殿下既然如此挂心裴娘子,何不叫人回京了,先到国公府来见上一见?”
庆德长公主摇了摇头,回屋坐下。
“这样总归是于礼不合,”她神情寥落:“小满丢了十一年,是该先回到她自己家中去的,去见她的血脉亲人。”
况且如今朝中局势,她也不好太张扬。越是这种时候,越不好惹来些非议,叫人以为她罔顾人伦亲情,只顾私欲了。
沈嬷嬷:“说是血亲,老奴多句嘴,在寻娘子这件事上,那些个血亲还没殿下半点上心。”
庆德长公主拍拍她的手:“罢了,人都寻回来了,就别再说这些话了。尤其是往后见了小满,在她面前切莫再提。”
她心中如何不忐忑。
多年不见,如今是想见又不敢见了,小月溋吃了那么多苦,兴许早已不是从前的模样性情,可还会认得她?
沈嬷嬷:“殿下关心裴娘子的近况,待郎君回来,问问便知晓了。”
正说着话,门房的人来报了信:“回来了回来了,郎君的车马已入京了!”
庆德长公主站起身,目光渴盼。
她心急如焚,恨不得出府去迎,被沈嬷嬷劝住,又等了许久,才听人道:“殿下。”
回来的唯有穆管事,不见陆珣的身影。
“郎君押送人犯,先一步去了府衙,特遣老仆回来向殿下告罪,待事了,定早些回府与殿下请安。”
庆德长公主虽失望,却也习惯了儿子的作风。
“罢了,他向来如此。月溋呢,她可安好?”
与国公府相距足有小半个时辰车程的安平郡王府门前,一辆马车缓缓驶停。
早收到了消息,等候在门前的林氏露出个笑脸来:“可算到了。”
她再不喜裴月溋,这等表面功夫也是要做的,早早便领着一家子兄弟姐妹站在门口候着她。
“三娘她久未归家,你们这些做手足的,自要宽和耐心地与她相处,莫叫她觉得与咱们生分了,可明白?”
二娘子裴淑玉温温柔柔地应了:“母亲说的是。”
而站得与林氏最近的是她所出的一对龙凤胎,四郎君裴鸿不屑地撇了撇嘴,五娘子裴淑灵则是将手拢在织锦白狐绒手笼里,两眼望天,不知听没听进去。
余下的些庶子庶女心里不论如何想,表面且都应了下来。
车夫放下轿凳,车帘紧接着被拨开,露出一张饱满圆润的脸来。
她通身装饰简单,有些好奇地朝众人投来视线。二娘子裴淑玉快步上前去,亲亲热热地拉住她:
“三妹妹,可真是许久未见了。我是你二姐姐,可还记得我?”
那娘子显而易见地惊了下,下意识缩回手,裴淑玉自是不放,她待要开口,却听马车中,一个轻柔带笑的声音。
“二姐姐,我在这儿呢。”
圆脸娘子身后,露出张皎白若仙的面容。眸似春水,粉唇如樱,一颦一笑间若星月流转,更不提那声浅浅轻笑,叫裴淑玉一个娘子都不禁酥了耳朵。
意识到认错人,裴淑玉悻悻松开手。
“……三妹妹。”
裴月溋扶着绿绮的手,缓缓下了马车。
她穿着件秋香色暗缎宽袖褙子,外罩着个深绛色织金妆花披风。这一身的装扮掩住了她的身形,却掩不住她飘雪落花般的清容,反而压下了几分眉眼间的冷清,凸显出些许沉雅来。
她上前几步,福了福身,“王妃。”
林氏看着她,略显吃惊。
这丫头和她想象中那等地界出身的女子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