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没察觉。
你局促地点点头。
忽然,他问:“你来军中多久了?怎么……不来找我?”
声音不大,像是怕吓着你似的,人也立在帐内脊杆旁边没动,就那样看着你。
此时正值午后。
军中浮着一层短暂的安静。
文吏帐堆满了卷宗档案,总让人觉得比别处更安静些。
远处校场上有人在奔马,马蹄踩在土面上,一下一下。帐外的太阳大放光彩,光线从毡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投下斜斜的亮缝。
夏天又要到了。
你躲他的时候没多想,现在被直接问到面前,头脑一片空白,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最后还是赵匡胤自己接了自己的话。
他道:“我不是要逼你。你不愿也没关系。”
你恍如惊醒,小声道,没有不愿意来找你,只是刚刚才到。
其实有点说谎了。你确实刚刚才到,但你根本没打算去寻他。你给自己找的理由是,这样容易被人看出自己的真实身份。
但现在显然不能这么说。你认为自己是应当说这个小谎的。
赵匡胤顿了一下,看脸色是没信你的话,但他也没纠缠。
你现下真不知该如何对他。
赵匡胤用自言自语的语气说,这些日子你一点也没想到过我。
他脸上闪过一丝心平气和的痛楚。
你的心飘了起来,简直离尘世有三千丈,你故意让它离你这么远的,这样你就什么也感觉不到了。
你用轻快促狭的语气说,怎么会呢,我时时刻刻念着赵大哥呢。
你尽全力想让这场对话像是一对比较亲密的义兄妹能说得出来的正常对话。
赵匡胤看了你一眼。
他道,那你应当同我说一声的。
你问道:“说一声什么?”
赵匡胤说:“说一声你没有事,一直都好好的。”
他甚至不愿意用“你没死”这样的词,可能是嫌说出来对你不好,像谶语,很晦气。
啊。他好像说的是你假死的事情。
你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什么……他事前不知道吗?
对哦。
好像没人告诉他。他没有渠道得知。
那他就是事后才知道的。
他想必有一段时间真的以为你受着伤被人杀掉了。
你从来没有想过这一点。
那他知道你“死讯”的时候会难过吗?
从旁人那里得知你是假死之后,他会生气、会伤心吗?
你和他的关系,什么时候到了他要从旁人那里打听你的地步了呢?
然后你简直慌乱起来,脑海里本就理不清楚的思绪更加缠成一团。
你说,我以为他们会告诉你的。而且、而且我想你肯定看得明白的。所有的事情你都知道。你肯定能推测出来的 。
赵匡胤道,嗯。
他看着倒不像是很生气的样子。
他一向是个包容宽和的人,你知道他的。可他反应这么平静,你觉得心里有个讨厌的影子在晃,晃得你想把整个人都蜷缩起来。
然后你听见他说——
他说,是我关心则乱了。我一心都在你身上,整个人只想着你。不过没关系的,都过去了。你下次做了什么决定要记得和我说一声。
他话的内容和语气很不适配,就这样在一个很平常的午后,在一个很平常的场景,平常地说出一些剖心坼肝的话。
仿佛在说你要好好睡觉好好吃饭。
他压根不提当初听到你的死讯后到底经历了什么、不提他如何将一切归咎于自己、不提他怎样多方小心验证得出你的确实下落才终于敢放过自己。
他一点迫你愧疚自责的意思都没有。
赵匡胤不想用这些逼迫你。
你是一个好姑娘,他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你知道了这些,就容易愧疚和自责,你会怪自己的。
他不想你这样。他舍不得你难过。
你已经受了很多苦了。
他直接地把自己的心意摊到你的面前。
而那背后隐藏的——他的痛苦、他的无望、他的挣扎、他的恐惧,他全然不提。
阳光轻盈。
他静静地看着你,因为饱受折磨和煎熬,眼睛发亮,却并不锐利逼人,只显得清澈。
你简直不敢和他对视。
他不说话、没反应,你不开心;他这样剖出自己的一颗心给你,你好像还是不开心。你不明白自己。
你只看明白了一件事——你方才做的全是无用功。
他不要再回到过去的相处模式,不愿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他已经摆明了态度,你和他只有往后走,走到哪里去全凭你的心意。
赵匡胤比你高出许多,他是个久经沙场的武人,肩宽背阔,英武矫健,站在你面前,几乎将你全部拢在他的影子里。
若这样的对手是你的仇家,与他打照面的第一个瞬间,恐怕你便立刻灵台清明、心神集中,但凡敢有丝毫破绽,就要亡于他手。
可是现在你知道你不需要和他打。
你可以随时取走他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