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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他引以为傲的许家两个根苗啊,是他费尽心机护着、盼着能光耀门楣的儿子,竟在这囚车里
“不…… 不是的……”
他喃喃着,嘴唇哆嗦得像秋风里的落叶,唾沫顺着嘴角淌下来,混着方才被打出来的血丝,狼狈得不成样子。
朱成康瞧着他这副模样,眼尾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只在瞳仁深处映出囚车里那团扭曲的影子,像两株绞在一处腐烂的花。
“您瞧,”
他的指尖轻轻拍了拍许大人的脸颊,动作带着几分狎昵,语气却冷得像冰:“方才还说我是鬼,比起您这两位公子的雅兴,我这点手段,倒像是菩萨心肠了。”
他忽然俯得更低,声音压得只剩两人能听见,带着点病态的好奇:
“您说,要是把他们此刻的模样画下来,贴在许府门楣上,往来的百姓见了,会不会夸您教出了孝顺儿子?”
“住口!”
许大人猛地嘶吼起来,声音破得像被撕裂的棉絮,他拼命想别过脸,奈何脖子被攥得太紧,只能眼睁睁看着车里那少年的脸又泛起一片红。
那处地方他记得,小时候还常亲着幺儿哄睡,说长大了要当栋梁的。
朱成康看着他眼底的光一点点熄灭,像风中残烛最后跳了跳,忽然觉得左臂那点微弱的颤抖冒了上来。
这一次比以往的颤栗更明显些,像有只小虫在皮肉下轻轻爬。他分不出是害怕还是兴奋,只不动声色地将手往袖中缩了缩,指尖掐住自己的小臂,那点异动便被硬生生按了下去。
他趁机松手,许大人便往前扑了半步,发髻散了,乱发遮了脸,只剩一双眼睛红得像要滴血,死死盯着囚车:
“孽障!你们是许家的孽障啊!”
喊着喊着,他忽然笑了,笑声嘶哑得像破锣,在雾气里荡开,倒比蒸笼里的哀嚎还要疹人:
“报应…… 这都是报应……”
囚车的那头似乎是听到了自己父亲的声音,忙哭喊着“父亲别看!”
可嘴里又控制不住地发出声息。
许大人一边笑一边哭,眼泪混着鼻涕淌下来,糊了满脸。
他的眼神渐渐散了,像被风吹散的雾气,一会儿盯着囚车,一会儿望着蒸笼,嘴里絮絮叨叨的,不知在说些什么,最后终究归于死寂。
“疯了么?”
他看着许大人突然开始嘿嘿地笑,笑得上气不接,涎水顺着下巴滴在青石板上,与雾气融在一处,忽然低低地自问了一句,语气里听不出是在说许大人。
还是在说自己。
许大人的笑声越来越响,时而哭时而笑,嘴里胡乱喊着 “功名”、“祖宗”、“我的儿”,到最后竟唱起了早年考科举时背的文章,只是唱得颠三倒四,在这白雾弥漫的刑场里,像支荒唐的挽歌。
朱成康缓缓松开了手,许大人的头 “咚” 地垂下去,依旧傻笑着。他直起身,理了理被雾气打湿的衣襟,墨灰色的贴里上云纹暗涌,像藏着无数鬼影。
荒谬,悖谬,离奇。
蒸笼里的惨状,以及囚车的两个亲生兄弟。
朱成康看着眼前的一幕,忽而想起来这只是从小到大他见过的其中一件事罢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忽然嗤笑一声,轻得被风一吹就散了。
“把许大人,请进笼里吧。”
他转过身,背对着那片人间地狱,声音平静得像在吩咐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至于那囚车里的人,朱成康是懒得多看的,自有去处让他们赎罪。
兵卒要去拖他,他却突然定住了,眼神直勾勾地看着朱成康,忽然咧开嘴,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我看到了,我看到了,你也会这个样子的,你也会和他这个样子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朱成康闻言,眉峰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像是听到什么荒唐的笑话。
他处理了几百个人,见惯了临刑前放狠话的,也见多了吓疯了胡言乱语的,许大人这副模样,原该和那些烂泥般的囚徒没什么两样。
可 “你也会这个样子的” 几个字,像淬了冰的针,猝不及防刺进耳孔。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绦牌,冰凉的金属触感没能压下那瞬间的怪异。
“哦?”
他扬了扬下巴,嘴角勾起一抹惯常的冷峭:“我会哪个样子?像你这般,做出些米虫的事情,还是像你此刻,连站都站不住?”
许大人却不接话,只是咧着嘴笑,涎水顺着嘴角往下淌,眼神直勾勾地黏在朱成康身上,像要在他皮肉上烧出个洞来:
“会的…… 你也会和他缠在一处…… 像水里的草,解不开的…… 哈哈……你会把他弄坏的,把他弄坏的啊哈哈哈哈”
疯话。
朱成康在心里默念。
他见过的疯子,比这城门下的石阶还多,疯言疯语听过便忘,本不该在心上留半分痕迹。
可不知怎的,许大人那浑浊眼睛里的笃定,竟像蒸笼里漫出来的白汽,黏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