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针影映心(2 / 4)

也不是当年那双灵活稳健、能精准下针的手了。

他缓缓低下头,目光落在贺景春的手上,那双手指关节僵硬变形,那些黑红交错的疤痕,纵横缠绕在指甲与手背,有的浅淡如旧痕,有的深褐似结痂,是往日折磨留下的印记,触目惊心。

他的指尖微微蜷缩着,似是下意识地发力,却又控制不住地轻颤,连伸展都显得格外吃力,哪里还有半分当年执针时的灵活与稳健。

匡连岁的指尖下意识地微微动了动,似是想伸手触碰,却又生生克制住,只眼底的心疼愈发浓重,眉峰蹙得更紧,喉间似堵着一团棉絮,半晌说不出话来。

他比谁都清楚,这双手曾是贺景春的骄傲,是他安身立命的本事,如今却成了这般模样,这般执拗地想要重新执针,其中的苦楚与艰难可想而知。

贺景春似是察觉到他的目光,指尖微微一顿,随即缓缓抬起手,轻轻摊开,任由他打量,神色平静无波,既无窘迫,也无自怜,唯有眼底那抹执拗愈发清晰。

他缓缓转动手腕,试图让手指舒展些,可每动一下,指节便传来一阵细密的刺痛,指尖的颤抖也愈发明显,却依旧不肯停下动作。

“殿下,”

匡连岁敛了敛心神,斟酌着开口,声音比先前低沉了些:

“臣有一事想问,还请殿下如实告知。”

贺景春抬眼望着他,眸色平静,没有丝毫波澜,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眼底带着几分了然,似是早已猜到他要问什么。

“殿下今早让人撤了小青汤?”

他说话时,目光紧紧盯着贺景春的眉眼,想从他脸上看出些许端倪。

贺景春点头。

“殿下是觉得,心里不那么郁结了?”

贺景春想了想,又点头。

匡连岁沉默片刻,忽然看着那些扎满针的小铜人问:

“这是殿下扎的?”

贺景春再次点头,脸上的笑意淡了些,目光落在那些歪歪扭扭的银针上,没有丝毫羞愧,只有几分执着。

匡连岁看着他,沉默了片刻,没有再追问,目光重新落回案上的针灸铜人上,指尖伸过去,轻轻拔下一根银针,放在指尖细细看着。

他又抬眸看了看铜人上的穴位,眉头微蹙,语气平静,没有半分敷衍:

“合谷穴扎偏了三分,入针深了二分。若是扎在活人身上,这一针下去,非但治不了病,反倒会伤及经脉,惹出祸端。”

贺景春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唇角微微下垂,眸底的暖意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淡淡的黯然

他缓缓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的手上,指尖微微颤抖,似是被这句话戳中了心底的痛处,半晌没有说话。

匡连岁将银针轻轻放回案上,目光重新落回贺景春脸上,神色平静,没有怜悯,没有安慰,只有一片赤诚:

“殿下,咱们认识多少年了?”

贺景春一怔,似是没料到他会突然问起这个,眼底闪过一丝茫然,随即缓缓抬起左手,比出了个数字——

“七年。”

匡连岁微微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又带着几分沉重:

“七年。从我们在别馆相识,到今日,整整七年。”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

他顿了顿,喉间微微滚动,声音愈发低沉,带着几分沉重:

“七年了,臣从未跟殿下说过一句假话,字字句句皆是真心,今日也不会例外。”

贺景春抬起头,静静看着他,眸底一片澄澈,没有丝毫躲闪,只是微微抿着唇,等着他说下去。

匡连岁深吸一口气,似是下定了决心,一字一句缓缓道:

“殿下的手,这辈子都不可能恢复到能扎针的程度了。”

话音落下,内室里一片静谧,唯有窗外的风声依旧轻轻作响。

贺景春搭在案上的手骤然微微一颤,指尖蜷缩得更紧,那些黑红的疤痕,在日光映照下,愈发刺眼。

他的唇瓣微微抿着,没有说话,只是眼底的平静似是被打破了一丝,泛起淡淡的涟漪。

“太医署的几位国手已然会诊过,殿下的筋骨伤得太重,经脉受损,神经迟钝,如今能恢复到这般模样,已是万幸。先前臣说的三四成力气,不过是能勉强握笔、自理生计,想要扎针——绝无可能。”

他死死盯着贺景春的眼睛,目光灼热,以为会从那片澄澈的眸子里看到退缩,看到绝望,看到放弃,哪怕是一丝一毫的动容,也好让他有机会安慰,可他什么都没有看到。

贺景春的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不起一丝波澜。

可仔细看去,才发现那并非死水,而是冰封的湖面底下藏着汹涌的暗流,藏着不甘,藏着执着,藏着一丝不肯认命的韧劲,只是被一层薄冰牢牢掩盖着。

他缓缓抬起那只颤抖的右手,拿起案上的毛笔,死死攥着笔杆,用尽全身力气,在宣纸上,一笔一划慢慢写着,字迹歪斜,却透着一股韧劲——

“我知道。”

贺景春自己也知道,自己的手是什么样子,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