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他的到来,男人愣了一下,看向成静兰。
那眼神似乎在询问:你还有一个儿子?
半坐在床上的成静兰见状,解释道:“这是邻居家的儿子,也是鱼鱼的朋友,应该是过来看鱼鱼的。”
男人点头,便不再看江野了,拿起一旁的外套,转身走出病房。
江野侧开身让路。
成静兰连忙对许知鱼道:“鱼鱼,快去送送你宋叔叔。”
许知鱼看了门口的江野一眼,微微垂眸,脚步像是生了根,看起来并不情愿。
可最终,她还是被成静兰催促著起身,和男人一起走了出去。
江野看了成静兰一眼,也跟了上去。
远远看见许知鱼将男人送到医院门口后,她才走了回来,对江野笑道:“阿野,前面有一片湖,我们去那儿聊天吧?”
“嗯。”
江野点头,目光落在她的脸上。
女孩的左脸涂著一层薄薄的药膏,昨天高高肿起的地方消退了些,但那片刺目的红印依旧盘踞著,像一块洗不掉的烙痕。
不过她今天穿着带帽卫衣,宽大的帽子勉强遮住了半张脸,所以远远看着并不能看出来什么。
江野什么也没说,只是将手里提着的纸袋递了过去。
袋子是城里最火那家甜品店的。
“给你的。”
许知鱼有些茫然地接过来,打开一看,呼吸都停了一瞬。
一块精致的草莓千层蛋糕,奶油和果酱层层叠叠,顶上卧著一颗饱满鲜红的草莓。
她眼睛亮了亮,那点光亮冲淡了脸上的憔悴,让她看起来多了几分这个年纪该有的生气。
“你怎么知道我想吃这个?”
她从未在任何人面前提过,因为成静兰不允许。
高糖高热量,是舞蹈的大敌。
这东西,她连生日也没吃过。
江野的回答一本正经:“我掐指一算,算到有位仙女想吃草莓蛋糕了。”
许知鱼被他这副神棍模样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眉眼弯弯。
江野也跟着笑了笑,随即压低声音,像个策划秘密行动的同伙:“赶紧吃,别被成阿姨发现了。”
“走。”
两人来到医院后花园的中心湖畔,找了条空的长椅坐下。
许知鱼小心翼翼地把蛋糕盒子放在膝盖上,用塑料小叉子,极其珍重地剜下一小块。
奶油入口即化,酸甜的草莓酱和蛋皮的香气瞬间在味蕾上炸开。
她满足地眯起了眼,像一只偷吃到鱼干的猫。
“原来蛋糕是这个味道的,真好吃。”
她由衷地感叹,声音里带着一点点鼻音。
江野看着她,没说话。
一块十几块钱的蛋糕,对她而言,竟像是天底下最了不得的美味。
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心酸。
许知鱼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仿佛想把这难得的甜味无限延长。
吃了一半,她忽然停下,将蛋糕盒子往江野面前推了推,小声说:“阿野,你也吃。”
“我不爱吃甜的。”江野拒绝了。
“哦。”
许知鱼有些失落地收回手,自己继续小口吃著,但速度明显快了一些,像是怕他反悔似的。
z直到最后一点奶油被小心翼翼地刮下,送入口中,许知鱼甚至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塑料小叉子,才将空空如也的纸盒放在一边。
甜味在舌尖上盘桓,久久不散。
微风拂过湖面,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女孩伸了个懒腰,身体舒展,像一只晒著太阳的猫。
良久的沉默后,她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
“阿野,你是不是已经知道了?”
江野靠在椅背上,看着湖面的波光,没回头:“知道什么?”
“我要走了。”
这话说出口,许知鱼自己都觉得压在心口的大石终于滚落,可随之而来的,却是更汹涌的空落。
江野终于转过头,很平静地“嗯”了一声。
许知鱼两条腿悬在长椅下,轻轻晃荡著,鞋尖一下下点着地面。
“刚才那个宋叔叔,是我妈妈要再婚的对象。”
“只要妈妈可以顺利和我爸爸离婚,我们就会搬去海城,去宋叔叔家。”
她停顿了一下,补充道:“毕业就走。”
女孩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带上了浓重的鼻音,像是快要哭了。
“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我就是我不敢说。”
说出来,好像这件事就板上钉钉,再也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江野看着她耷拉着脑袋,一副准备接受审判的模样,沉默了好半天。
就在许知鱼以为他要生气的时候,一个脑瓜崩毫无征兆地弹在了她的额头上。
“哎哟!”
许知鱼捂住额头,疼得眼泪都快冒出来了,抬头错愕地看着他。
江野被她这副可怜巴巴的样子气笑了。
“许知鱼同学,你这脑袋里装的都是棉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