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冽的肃杀之气自高天垂落,浇铸在延绵无尽的群山之上。
二品剑修的气机未加丝毫掩饰,在这股纯粹的压制下,整片山脉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群山中,平日里凶悍喋血的飞禽走兽,皆如被抽走脊骨般,一头栽倒在泥泞与落叶之中。
猛兽喉咙里发出呜咽,四肢死死扣进泥土,连抬头的本能都要被彻底碾碎。
山石在无声地崩裂,古木参天的枝干齐齐向着山脉外缘的方向弯折,枯叶在气机扫荡下簌簌发抖。
而在山脉某处瘴气弥漫的隐蔽阴影里。
冥尊者与圣子僵立在原地。
悬在天顶的气息并未指向他们所在,但白莲圣子的身体却如坠冰河。
一种前所未有的惊恐感冲刷着他四肢百骸的每一条经络。
这不是意志上的怯懦,是当一名中三品修士直面二品大能时,肉身产生的生理性本能。
当然了
白莲圣子算不上什么硬骨头,当真直面二品剑修时,意志上同样会瓦解。
他感到肺腑间的空气被悉数抽干,心脏的跳动滞涩如灌铅。
若不是身旁还站着上三品的冥尊者,尚存一丝理智,知晓一旦异动便可能引来那位的剑锋。
他这会儿早已本能性拔腿狂奔。
旁边。
黑袍裹身的冥尊者,状况同样堪忧。
宽大的袍服下,他浑身紧绷至微不可察地痉挛。
“他真敢出手?姚景元这蠢货疯了不成?!”
冥尊者喉结上下耸动,失声道s:“这是十万大山,不是他娘的离山老家!
就算脚下这片地界只是外围区域,可如此毫不收敛,依然会惊动妖灵界深处蛰伏的那些老怪物!”
白莲圣子脸色难看。
他死死压抑着情绪,低声应道:“尊者,到底什么情况?”
“天知道”
冥尊者盯着翻腾的云气,眼底满是忌惮。
周围的阴风不作答,自然也没人能回答他们的疑问。
此时此刻。
唯一洞悉因果的太行山神,正面临着最冷酷的死局。
虚空扭曲闪烁间,青蛇裹挟着桑芊华再次落在一片荒芜的石林中。
冲击力将坚硬的青岩蛛网般震碎。
冷汗渗出,示警的丧钟早已化作连绵不休的狂鸣。
那股令他头皮发麻、神魂战栗的警兆没有任何消散的迹象,反而愈发浓烈起来!
六千余年的道行,四品的强悍体魄,天罡地煞的大神通
这些曾在十万大山外围叱咤风云的底牌,在云端那道剑锋的注视下,显得格外苍白薄弱。
这是许青自重生以来,一路搏杀至今遭遇的最大的危机!
之前所有险境加在一起,也难以匹敌现在。
他的脑海中没有局促的紧张,反而是剥离了一切杂乱情绪的冷静。
他清醒地认知到一件事实,当下没有任何退路可言了。
许青一言不发,体内的妖力被抽取到濒临干涸。
圆润的妖丹表面隐现深邃的光点,他正在压榨每一丝残存的妖力。
识海深处,太行山神印玺爆发出耀眼的金色强光。
群山共振,呼应着最高神权。
天地间无数灵气化作狂烈旋风汇入他的躯体,许青疯狂调动起一切能调动的底蕴,试图彻底摆脱头顶的杀机。
下一刻。
妖躯发力,猛然一震。
他与桑芊华的身影化成一蓬水纹状的残影。
在全力施为下,腾挪距离暴增。
一跃之下,后退了将近百里!
许青再回首时,四周已是一片苍茫险峰。
然而,未等许青调息换气,悬于绝地的杀气,就像黏在神魂里的倒刺一般未曾剥离。
直接径跨百里虚空,依旧分毫不落缭绕盘旋。
紧接着。
两人刚降临在这处悬崖上,耳道内便隐隐捕捉到了一丝响动。
从极遥远的后方,即便是隔着百余里的阻挡,依旧听见了一声清脆、饱含着杀气的剑鸣。
“铮——”
只这一声响。
整个天地之间风停止了呼啸,云停止了聚散,仿佛大千世界只配留下这一道剑鸣。
许青与桑芊华不约而同地仰起头,眉心处传来被针扎般的刺痛感。
笼罩在两人周身的杀机,几乎化作了实质的冰霜雾气。
“呼”
许青双目赤红,大嘴一张,大批灵丹妙药不要钱似的一口尽数吞下。
他准备再次催发大衍虚空闪。
可是,速度慢了。
杀气加身,妖力流转的速度都慢了下来!
不是许青自身法力储备不济,而是源自境界碾压导致的法则层面封锁。
身旁的桑芊华,眼神之中闪过了一抹绝望。
鸿沟般的差距太过令人窒息。
对一位横断天地气运的二品剑修而言,一旦他执意要祭出杀招,像他们这般品阶不足的妖修,竟连最基本的逃亡资格都要被无情褫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