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聚是一团火,散是满天星(1 / 2)

中秋前夜,福源祥后厨的窗纸被灯火映得通红,连后巷那几只野猫都似乎被这热气逼退了几分,只敢蹲在墙头,眼巴巴地盯著那扇冒著白气的窗户。

灶膛里的火苗子舔著锅底,呼呼作响。沈砚站在大案前,手里的铜铲在铁锅里翻飞,锅里不是菜,是刚剥好的核桃仁。

这一步叫“焙”。

火候是个精细活,大了发苦,小了不出油。得把核桃仁里那股子生涩气全逼出去,只留下最纯粹的坚果香。

“师父,这核桃仁咋跟我平时见的不一样?”杨文学蹲在一旁剥花生,手里的动作慢了下来,鼻子一个劲儿往锅边凑。

他是穷苦出身,见过的月饼多是杂货铺里那种硬得能砸死狗的“石头饼”,里面的核桃仁也是黑乎乎的陈货,哪见过这种好东西?

沈砚铲起一勺,金黄的核桃仁在灯下泛著油光,个个饱满得跟小金元宝似的。

“这是云南深山里的老树核桃,皮薄肉厚,油性大。”沈砚手腕一抖,核桃仁“哗啦”一声落回锅里,清脆悦耳,“稻香村收走的那些,都是通货,咱们这叫尖货。”

杨文学咽了口唾沫,手里的花生壳都忘了扔,捏成了渣。

“再看这个。”沈砚下巴点了点旁边的一只瓷罐。

杨文学探头一看,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里面全是两头尖、中间鼓的欖仁,色泽白净,还没下锅就闻著一股子松木香。

“广东增城的乌欖仁?”杨文学声音都变了调,手哆嗦了一下,“师父,我听人说过,这玩意儿贵得嚇人,只有大宅门里才吃得起!您拿来做月饼馅?这这得下多大本钱啊?”

在这个年头,普通五仁月饼里能塞点花生瓜子就不错了,讲究点的放点核桃。至於欖仁,那是达官贵人才吃得起的稀罕物。

沈砚没理会徒弟的大惊小怪,转身从柜子深处搬出一个密封的罈子。

这是之前杨文学苦练揉面时,系统爆出来的奖励——【精炼纯猪油】。

封泥一拍开。

没有半点腥膻,只有扑鼻的厚重脂香。罈子里那一汪白,像刚下的雪,又像凝固的羊脂玉,表面连个气泡都没有。

“我的个乖乖”杨文学吸了吸鼻子,肚子不爭气地叫唤了一声,“师父,这油哪买的?咋比肉还香?”

“存货。”沈砚言简意賅,挖出一大块猪油,那油膏在铲子上颤巍巍的,“做五仁,油是魂。外头那些铺子捨不得放油,或者用劣质油,做出来的饼乾巴巴的,咬一口一嘴沙。”

他把焙好的核桃仁、瓜子仁、欖仁、芝麻倒进一个大铜盆里,又撒入顶尖的单晶冰糖。

紧接著,那块如玉般的猪油滑了进去。

“看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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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五指成鉤探进盆里,手腕发力,快速抓扣

“五仁最怕两样,一是散,二是硬。”沈砚手上不停,话语跟动作同一个节奏,“散了是胶性不够,咬一口馅皮分家;硬了是油糖失衡,那是吃石头。其中的分寸,全在这手上的力道。” 杨文学似懂非懂地点头,眼睛死死盯著师父的手。

猪油在掌温下慢慢融化,裹住每一颗果仁,炒熟的“雪花粉”吸足了油分,变成了粘合剂。

铜盆里发出有节奏的“沙沙”声,听著就解压。

“要想五仁不散还酥脆,秘诀就在这『抓』字上。”

沈砚猛地停手,抓起一团馅料,掌心用力一握。馅料瞬间成团,紧实光亮,油润得仿佛要滴下来。

隨后他拇指轻轻一搓。

“哗啦。”

那团馅料应声散开,却不是散成粉末,而是散成一颗颗裹著油糖的小颗粒,彼此粘连又各自独立。

“聚是一团火,散是满天星。”沈砚把手里的馅料扔回盆里,“这叫『越嚼越香』。”

杨文学看得发呆。

杨文学看得发呆。他以前路过点心铺子,见那些师傅和馅都是拿著大棍子死命搅,跟和泥巴似的,哪见过这种绣花般的精细活儿?

“尝尝。”沈砚捏了一小撮递过去。

杨文学在衣服上擦了擦手,小心翼翼地接过来,像捧著金砂似的放进嘴里。

牙齿刚一合,冰糖“咔嚓”碎裂,紧接著猪油化开,裹著核桃的焦、欖仁的清、芝麻的醇,一股脑地在舌尖上炸开。

没有半点他想像中的生硬和甜腻,只有满口的浓香。

杨文学闭著眼,嚼得腮帮子发酸都捨不得咽下去。贫穷限制了他的想像力,他这辈子吃过最好的东西也就是上次沈砚赏的银丝卷。以前觉得那银丝卷就是天上的吃食,可跟这满嘴乱窜的浓香比起来,简直一个是素姑姑,一个是俏媳妇。

“师父”杨文学睁开眼,一脸震撼,“原来五仁月饼是这味儿啊?我以前听人说五仁难吃,那是他们没福气吃您做的!”

沈砚没理会徒弟的马屁,转身去拿醒好的麵团。那是特製的“浆皮”,用的是转化糖浆和特级雪花粉,醒了足足三天,软得像耳垂,韧得像皮筋。

“別贫了。”沈砚把麵团甩在案板上,发出“啪”的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