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草又长到了膝盖高。而且,变异的虫害、鸟害正在成倍增加。”
“数据显示,在这些区域维持一亩普通农田的產出,所需要投入的人力、农药和机械成本,已经暴涨了十倍。这是一场註定赔本的拉锯战。”
“我们的人手不够,资源不够,精力也不够。”
王崇安深吸一口气,说出了那个艰难的决定:“所以,我提议实施『弃地保粮』战略。”
“放弃山区、边缘地带、生態脆弱区的所有零散耕地。承认大自然的『反攻』。”
“我们將有限的『药渣肥料』、电力、防护网和安保力量,全部集中收缩。”
他在地图上,围绕著长安、泰山、洞庭湖等几个核心能量节点,以及几个大型工业平原,重重地画了几个红色的圈。
“建立『国家级特种农业示范区』。其实就是——农业堡垒。”
“高墙,电网,全封闭管理。里面是高產的灵麦和精细化种植的普通作物,外面就是荒野。”
“这意味著我们將主动退让出数百万平方公里的活动范围,”一位农业部的领导摘下眼镜,揉了揉眼角,语气苦涩,“几代人开垦出来的地,就这么让给野草了?”
“是为了生存,”张建国教授声音沙哑地插话,“只有收回拳头,才能打得更有力。分散就是送死,集中才能活下去。”
“而且,”周逸在一旁轻声补充道,“这不仅是农业的收缩,也是人口的收缩。我们可能需要启动『並村入城』的预研了。让分散在荒野边缘的村落,向核心区、向堡垒周边迁移。否则,他们將独自面对一个正在甦醒的、充满野性的世界。”
会议室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最终,决议通过。
这是一个文明在面对不可抗力时的理性断臂。人类那种“人定胜天”、隨意改造地球每一个角落的豪情,在灵气復甦的宏大背景下,被迫画上了一个休止符。
从今天起,人类的领地不再是“整个地球”,而是这一个个被高墙和能量场保护起来的“安全区”。
下午,长安市南郊,秦岭北麓。 这里曾是几年前开发的一片高档別墅区,因为种种原因烂尾了,一直荒废著。
织女带著社会调查组的证件,周逸作为安全顾问陪同,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原本应该是小区主干道的水泥路上。
之所以说是“原本”,是因为现在的路面,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来的模样了。
仅仅是灵气復甦后的三个月。
仅仅三个月。
那种令人心悸的“绿色潮汐”,就已经吞没了这里的一切。
粗壮如蟒蛇般的爬山虎和凌霄花,像绿色的瀑布一样从別墅的屋顶倾泻而下,完全封死了门窗。水泥路面被地下疯狂生长的树根顶得支离破碎,巨大的裂缝里钻出了半人高的蕨类植物。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浓郁得化不开的植物腥气,混合著腐殖质的味道。
“这还是那个別墅区吗?”织女有些震撼地看著眼前这如同原始森林般的景象,“我记得两个月前路过这里,还能看到售楼部的招牌。”
“现在招牌在树顶上,”周逸指了指头顶。
那块巨大的金属招牌,已经被一棵疯长的槐树顶到了半空中,扭曲变形,成了鸟窝的基座。
前方传来一阵嘈杂声。
几辆搬家公司的卡车正停在几栋还没完全被吞没的房子前。这是这里仅存的几户留守居民,此刻正在慌乱地往车上搬东西。
“不住了!这地方没法住了!”
一个男主人一边往车上扔箱子,一边对著想要採访的织女大倒苦水,他的脸上满是惊恐和疲惫,胳膊上全是红肿的包。
“你们看看这蚊子!一个个跟苍蝇似的,咬一口就是一个大包,又疼又痒,杀虫剂根本不管用!”
“还有这草!昨天刚割完,今天早上起来一看,好傢伙,直接把院门给堵了!这哪是草啊,这是妖怪!”
“最嚇人的是晚上,”男人的妻子抱著孩子,脸色苍白,“这山里的风声不对劲。以前是『呼呼』的,现在是『呜呜』的,像鬼哭狼嚎一样。而且总感觉窗户外面有什么东西在挠玻璃”
周逸走过去,看了一眼那栋房子。
其实没有鬼,也没有怪兽。
所谓的“鬼哭狼嚎”,是因为植物的叶片变得更加厚实、坚韧,边缘甚至出现了角质化的锯齿。当风吹过这些变异的叶片时,摩擦產生的声音频率变了,变得更加尖锐、低沉,像是金属刮擦。
至於挠玻璃周逸看了一眼墙角,那是一株变异的蔷薇,它的刺已经长到了两寸长,像钢钉一样硬,风一吹,就在玻璃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大自然在拿回属於它的地盘,”周逸轻声说道,“而且它比我们要急切得多。”
这几户居民的撤离,只是一个缩影。
在全国各地,那些深入山区、贴近荒野的村落和定居点,都在经歷著同样的困扰。蚊虫肆虐、植被封路、小型野兽滋扰
人类曾经引以为傲的钢筋水泥,在狂暴的生机面前,显得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