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满了诡异霉斑的棒子。在那霉烂的果肉里,几条手指粗细、通体白胖的虫子正在疯狂蠕动,似乎被光线惊扰,发出了细微的“吱吱”声。
小刘嚇得退了一步,脸色发白。
“看著旺,其实里头早坏了,”老赵面无表情地把那个烂棒子扔在地上,一脚踩碎,“也不知道是啥时候开始的,这庄稼就像中了邪。光长杆子不长粒,就算结了粒,也是这种毒棒子。猪都不吃。”
“还有这草,”老赵指著地垄沟,“前天刚除的草,今天又盖住了脚面。这草根硬得像铁丝,锄头都刨卷刃了。”
“这就是生態异变,”小刘壮著胆子解释道,“专家说了,现在的环境適合野草长,不適合庄稼长。咱们这种传统的种法,以后连种子钱都收不回来。”
老赵沉默了许久,目光扫过这片他耕作了一辈子的土地。
远处的大山,曾经是他们的靠山,给他们柴火,给他们野味。但现在,那座大山变得陌生而狰狞。
天色渐晚,山里的风声变了调,不再是以前那种温和的呼啸,而是像无数野兽在低吼。
“汪!汪汪!”
村里的几条土狗突然夹著尾巴,钻进了柴火垛底下,衝著大山的方向发出恐惧的呜咽声,无论主人怎么叫都不肯出来。
“你也感觉到了吧?”老赵低声说,“蚊子。现在的蚊子,能隔著牛仔裤叮人,一叮就是一个大包,又红又肿,好几天不消。村东头老李家的孙子,前天被虫子咬了一口,发烧烧到四十度,连夜送去县医院才救回来。”
“这山不养人了。”
老赵长嘆了一口气,那声音里有著无尽的落寞和无奈。他弯下腰,抓起一把土,在手里捏了又捏,最后慢慢撒开。
“几千年了,这地养活了多少辈人啊,”老赵的眼眶有点红,“咋突然之间,它就不认人了呢?”
小刘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在宏大的时代变迁面前,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
“搬吧,”老赵转过身,背显得更佝僂了,“通知大傢伙儿,收拾东西。明天一早走。”
次日清晨。 一支由十几辆军用卡车和几辆大客车组成的车队,缓缓驶入了赵家坳村。
没有鞭炮,没有欢送。村民们提著大包小包,背著铺盖卷,扶老携幼地走出了自家的院门。
织女坐在车队的指挥车里,透过车窗,默默地记录著这歷史性的一幕。
这不仅是赵家坳的搬迁,这是整个秦岭北麓、乃至全国所有边缘村落“战略大收缩”的缩影。
在车队的尾部,一支全副武装的工程兵分队正在进行最后的作业——“无害化处理”。
推土机轰鸣著推进,將那些空荡荡的土坯房、砖瓦房推倒。
“为什么要拆?”织女问身边的指挥官。
“不拆的话,这些空房子很快就会被变异生物占据,”指挥官冷硬地回答,“老鼠、黄鼠狼、甚至野猪,它们会把这儿当成巢穴。既然人走了,就得把『人味儿』抹乾净,不能给荒野留下跳板。”
轰隆声中,几代人生活的村庄化为废墟。
车队启动,载著这些失去了土地的农民,向著远方的城市驶去。
车厢里很安静。村民们扒著车窗,看著熟悉的山山水水在视野中倒退,看著那些疯长的野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吞噬著曾经的家园。
几个老人偷偷抹著眼泪。
但更多的年轻人,目光则投向了车头的前方。
在那里,在长安市的南郊,一片巨大的建筑群正在拔地而起。那里的灯光即便在白天也显得格外耀眼,巨大的玻璃穹顶反射著太阳的光芒,像是一座座水晶宫殿。
那就是他们的目的地——“长安一號农业示范区”。
到了那里,他们將交出红色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换来一张蓝色的“农业產业工人”上岗证。
他们將脱下沾满泥土的布鞋,穿上白色的防尘服;放下锄头,拿起仪錶盘的操作杆。他们不再需要看老天爷的脸色,不再需要担心旱涝虫灾,他们將在恆温恆湿的高墙之內,用工业化的流水线,为这个飢饿的文明生產最宝贵的灵粮。
“这是一个时代的结束,”织女在笔记本上写下最后一句话,“那种面朝黄土背朝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田园牧歌,在灵气復甦的洪流中,成为了绝响。”
“从今往后,农业不再是生活,而是生存的工业。”
长安,地下深处。
在那常人无法触及的维度里,李云鹏正悬浮在由无数光点构成的全息网络之中。
他的目光穿透了厚重的岩层,注视著地面上那如同蚂蚁搬家般的人口迁徙。
系统界面上,代表著“文明稳定性”的数值正在缓慢回升。
【人口集中度提升。】
【分散式生存风险降低。】
【文明锚点聚合效应增强。】
“只有把散落的珍珠串起来,才能在风浪中不被衝散,”李云鹏轻声自语。
他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划动。
隨著他的动作,秦岭地脉深处,一条原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