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工业美学。
数以千计的led补光灯在这个时段切换成了利於植物夜间吸收的紫光模式。整片麦田笼罩在一片梦幻般的紫色光晕中。巨大的自动喷淋臂像钢铁巨人的手臂一样横亘在半空,每隔十分钟就喷洒出一阵含有微量灵气的水雾。
没有虫鸣,没有鸟叫,只有通风系统低沉的嗡嗡声,以及麦苗在极速生长时发出的、微不可察的“噼啪”拔节声。
这里是全中国最安全、最富有生机的地方。
但周逸知道,这繁荣的背后,是何等的脆弱。
“在看什么?”
王崇安披著大衣,从通道另一头走了过来,手里拿著两个保温杯,递给周逸一个。
“在看我们的『孤岛』,”周逸接过杯子,暖了暖手,“王教授,您觉不觉得,这里像是一艘悬浮在海面上的太空船?”
“太空船?”王崇安笑了笑,“这个比喻有点意思。”
“它是悬空的,”周逸指了指脚下,“这里的每一株麦子,每一寸土壤,都依赖著外部的输入。製药厂的肥料、电厂的电力、水源地的水这条链条太长,也太精密了。”
周逸转过身,指著穹顶之外那漆黑如墨的荒野。
虽然看不清,但作为修行者,他能感觉到在那黑暗的森林边缘,有无数双贪婪的眼睛正在窥视著这里。变异的野猪、成群的硕鼠、甚至是某些正在觉醒智慧的捕食者。
“只要製药厂停工三天,肥料断供,这些娇贵的灵麦就会因为能量饥渴而枯死。”
“只要电力中断两小时,环境调节塔停摆,外面的那些虫子和野兽就会像潮水一样涌进来,把这里吃得渣都不剩。”
“我们是在走钢丝,”周逸轻声说道,“我们用工业的力量,强行撑起了一个不属於这个荒野环境的生態位。”
王崇安收敛了笑容,目光变得深邃。
“你说的没错。这確实是一个悬空的生態系统。”
王崇安喝了一口茶,看著下方那片紫色的麦海:“但是周逸,人类文明本身,不就是一个悬空的系统吗?我们现在的城市,哪个不是依赖著脆弱的电网和物流网?”
“脆弱是工业化的代价,但也是工业化的动力。”
“我们要做的,不是因为害怕脆弱而退回到原始耕作,”王崇安拍了拍栏杆,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而是要加快速度。我们要育种,要从这『灵麦一號』里,选育出更皮实、更抗造、不需要喝药渣也能在野地里活下来的『灵麦二號』、『三號』。”
“等到那天,我们就可以拆掉这堵墙,把种子撒向外面的荒野。”
“但在那之前”王崇安转过身,目光坚定地看著周逸,“我们必须守好这盏灯。哪怕它是悬空的,它也是这漫漫长夜里,唯一能照亮前路的光。”
周逸点了点头。
他看向穹顶之外。
在那里,在那道看不见的次声波防线之外,一只夜梟正无声地滑过夜空,它那双锐利的眼睛倒映著温室的紫光,闪烁著令人心悸的寒芒。
墙內是文明的温室,墙外是进化的战场。
这堵墙,不仅隔绝了危险,也暂时隔绝了人类回归自然的退路。
但周逸知道,这只是暂时的。总有一天,人类会重新走出这堵墙,不是作为逃难者,而是作为这片新天地的征服者。
“回去睡吧,”周逸紧了紧衣领,“明天,又是播种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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