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一號示范区,地下核心指挥中心。
这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压得人喘不过气来。通风系统发出极其轻微的“嗡嗡”声,但在此时死寂的会议室里,却显得格外刺耳。
王崇安坐在宽大的会议桌主位上,他的面前摆著两份报告。左边是一份红色的《基地燃料储备与温室供暖消耗实时曲线图》,右边则是林兰刚刚提交的《大型变异有蹄类动物(驼鹿)基础代谢评估与饲餵建议》。
这两份原本属於完全不同领域的报告,此刻却像两把交叉的利剑,死死地架在了这位基地最高决策者的脖子上。
“三十公斤?绝对不可能!”
王崇安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著不容置疑的决绝。他的手指重重地敲击在右边那份报告上,力道之大,让指节都泛起了青白色。
“一头变异驼鹿,每天需要消耗三十公斤的『金砖』作为粗饲料替代品?你们知道三十公斤的灵麦秸秆压缩块,在我们的锅炉里能释放出多少热值吗?那是足够维持整整半个二號温室在零下二十度寒潮中度过一整个晚上的能量!”
王崇安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盯著张建国和林兰。
“如果我今天大笔一挥,把这三十公斤的份额批给前哨站的那头畜生,那锅炉房的蒸汽压力就会立刻掉线!二號温室边缘的那几排、数以万计的灵麦幼苗,就会在今晚被冻死!”
“我们费了多大代价才种出那些麦子?你们现在让我为了救一头还没驯化的野兽,去杀我们的庄稼?”
张建国教授嘴唇动了动,他是一个纯粹的农业和生物学家,看到珍贵的变异物种濒临死亡,本能地想要去救。但面对王崇安拋出的那笔血淋淋的“能量经济帐”,他却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
在这个物资极度匱乏、甚至连人类自己都在为了一口热气而挣扎的末世寒冬里,没有任何资源是可以凭空產生的。所谓的“调配”,本质上就是残酷的“剜肉补疮”。
林兰深吸了一口气,她理解王崇安的愤怒与无奈,但作为科学顾问,她必须提供理性的折中方案。
“王教授,三十公斤是保证它在严寒中恢復体力、並且未来能够承担重体力牵引工作(拉雪橇)的『工作口粮』,”林兰將电脑屏幕上的数据模型切换了一下,“我们都知道现在给不出这个份额。那么,如果我们把目標降级呢?”
“降级?”
“对,放弃让它快速恢復体力的幻想。我们只提供『吊命剂量』。”
林兰指著屏幕上那条被重新计算过的、压到极低的能量需求底线。
“由於昨天注射了『凛冬之吻』,蓝草的寒性毒素强制压低了它的基础代谢率。它现在处於一种类似於『半冬眠』的极度虚弱状態。如果我们不要求它站起来干活,只要求维持它的心跳、呼吸,以及最基本的肠胃菌群存活,那么,每天十公斤的灵麦秸秆,混合大量的温水和粗盐,勉强能把它从多器官衰竭的死亡线上拉住。”
“十公斤”王崇安的眉头依然紧锁,他在脑海中飞速地计算著这十公斤燃料缺口可能带来的连锁反应。
“王教授,这十公斤我们必须给,”视频连线那一头,远在前哨站的周逸开口了,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疲惫而显得有些沙哑,“如果我们现在看著它死,那我们昨晚拼了命把它从冰沟那边拖过来,就成了一个毫无意义的笑话。猎人们的士气会受到严重打击。而且,没有这头驮兽,未来我们去五公里外伐木的计划就彻底破產了。这十公斤,是风险投资。”
王崇安沉默了许久。他闭上眼睛,仰起头靠在椅背上。
会议室里只能听到他沉重的呼吸声。
足足过了五分钟,王崇安猛地睁开眼睛,眼神中闪过一丝痛苦的决绝。他拿起桌上的红色签字笔,在那份饲餵建议的末尾重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批了。十公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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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批调拨一百公斤『金砖』,由今天的补给车队运往前哨站。这只够它吃十天!”
王崇安盯著视频里的周逸:“周逸,我只给你十天时间!这十天內,你们必须给我想出替代它的食物来源,或者找到新的燃料!十天后,基地绝对不会再为它提供哪怕一两的燃料储备!到时候如果还没办法,就把它杀了吃肉!”
“还有,”王崇安转头看向负责后勤的参谋,下达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心头髮颤的命令。
“为了匀出每天这十公斤的燃料给温室填补缺口,通知下去。从今晚开始,基地生活区、宿舍区、办公区的供暖温度,再次下调!”
“从十摄氏度,降到五摄氏度!”
“告诉所有人,把能穿的衣服都穿上!我们在用自己的体温,去养那头关乎我们未来运力的野兽!”
下午两点,前哨站,发电机房外的避风角落。
一辆满载著补给的皮卡车艰难地驶入哨站,卸下了几个沉甸甸的木箱。
李强和张大军撬开木箱,露出了里面排列得整整齐齐的、散发著金色光泽的灵麦秸秆压缩块——“金砖”。
“这玩意儿怎么餵啊?”
李强拿起一块“金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