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一点三十分。长安一號前哨站,那片刚刚经歷了一场生死羈绊的院落里。
天空中那轮惨白色的太阳仿佛只是一个徒有其表的发光圆盘,吝嗇得连一丝一毫的真实热量都不肯施捨给这片冰雪荒原。气温虽然从凌晨的极寒稍微回升到了零下十五度左右,但伴隨著一阵阵穿堂而过的西北风,那种如同细小冰针般直刺骨髓的乾冷,依然让人感到不寒而慄。
在院子中央,那架长达三米的平底木製雪橇静静地停在被压实的冰雪地面上。雪橇的载货舱里,那四根重达八百公斤的变异红松原木,此刻就像是四具被包裹在黑色石棺里的远古木乃伊,散发著一种生人勿近的阴森气息。
驻守班长陈虎,以及两名后勤兵大龙和小吴,正站在距离雪橇不到两米的地方。
他们此刻的打扮,看起来极其臃肿且怪异。在厚重的防寒服外面,他们极其艰难地套上了一层黄色的、用於应对生化泄漏事故的老式重型防化服。头上戴著全封闭式的工业防毒面具,双手则套著厚达五毫米的耐酸碱工业橡胶长筒手套。
这种重型防化装备,在常温下穿戴就已经极其消耗体力,而在零下十五度的极寒环境中,原本应该具有一定柔韧性的防化服橡胶材质,早已经被冻得如同硬塑料一般僵硬。
陈虎仅仅是试著弯曲了一下手臂和膝盖,防化服的关节处就发出了“嘎巴嘎巴”的脆响,每一次活动都需要对抗材料被冻僵后產生的巨大物理阻力。
“呼呼”
隔著防毒面具厚厚的滤毒罐,小吴的呼吸声听起来就像是破旧的抽水马机在极其吃力地工作。
“班长这衣服太硬了,勒得我喘不上气来。”小吴透过防毒面具那层容易起雾的玻璃视窗,看著眼前的木头坟塋,声音闷闷地抱怨著。
“喘不上气也得给我憋著!绝对不能摘面罩!哪怕是拉开一条缝都不行!”
陈虎的声音极其严厉,在面罩里迴荡著嗡嗡的回音。他举起手里那把平口工兵铲,指向雪橇上那层灰黑色的、犹如癩蛤蟆皮般粗糙的毒壳。
“你们昨天自己喷的东西,你们自己心里最清楚!这上面不仅有变异铁线藤的强酸汁液,还有高浓度的生石灰粉末!现在它们和变异松脂混合在一起,被冻成了一层硬壳。一旦我们动手敲碎它,里面那些没有完全中和的化学物质就会变成极其细微的粉尘飞溅出来!”
“这种粉尘如果吸进肺里,生石灰遇到你呼吸道里的水汽会瞬间沸腾放热,强酸会直接把你的肺泡烧穿!如果落进眼睛里,不到三分钟你就会彻底变成个瞎子!”
“都给我把脖子、袖口扎紧!谁敢大意,谁就死在这儿!”
陈虎深吸了一口面具里带著橡胶橡胶味的浑浊空气,双手死死地握住工兵铲的钢管木柄。
“动手!从最外面这根开始刮!”
这是一场极其荒谬、却又极其致命的“刮骨疗毒”。
陈虎上前一步,將工兵铲的平口刃部,以三十度左右的倾斜角,死死地抵在那根变异红松原木表面的灰黑色毒壳上。
他咬紧牙关,腰腹肌肉猛然收缩,双臂极其用力地向前一推。
“咔——嚓!”
一声极其清脆、犹如玻璃碎裂般的响声在寂静的院子里炸开。
那层在极寒中被冻得脆如薄冰的毒壳,在工兵铲这极其暴力的物理推进下,瞬间崩裂开来!一块大约半个巴掌大小的灰黑色硬块被生生铲飞,露出了下方变异红松那原本暗红色的、散发著浓郁生命气息的纯净木质部。
然而,伴隨著这块毒壳的剥落,灾难性的物理连锁反应也瞬间爆发。
“嘭!”
在毒壳断裂的截面处,一股极其细微的、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黄色的粉尘,瞬间犹如微型的烟雾弹一般炸开,隨著冷风在原木周围极其迅速地弥散开来!
这些粉尘极其细微,质量极轻,它们悬浮在半空中,瞬间將陈虎三人笼罩在內。
“滋滋滋”
几乎是在接触的瞬间,陈虎就听到自己防化服的表面,传来了一阵极其细微的、犹如酸液腐蚀塑料般的轻微声响。那些附著在防化服上的毒粉,在极寒下依然保持著可怕的化学侵蚀力。
“退后半步!別迎著风口!”
陈虎大吼一声,但立刻发现这吼声是多余的。因为防毒面具的滤毒罐里,虽然挡住了致命的强酸粉尘,但依然有一丝极其微弱的、犹如臭鸡蛋混合著化粪池般的刺鼻恶臭,穿透了活性炭的防御,极其狡猾地钻进了他们的鼻腔。
大龙和小吴被熏得连连乾呕,但在密闭的面具里,他们甚至连吐都不敢吐,只能硬生生地將那股噁心感咽回肚子里。
“干活!別停!”
大龙和小吴也举起了手中的工兵铲,开始在这根巨大的原木上进行极其笨拙的刮削。
但这绝对是一场令人绝望的消耗战。
工兵铲那平直的铲刃,根本无法完美贴合变异红松那呈现出圆柱形的树干表面。每一铲子推下去,只能极其勉强地刮掉中间那窄窄的一条毒壳,而两侧的弧形区域则完全吃不到力。
铲子经常在坚硬的毒壳上打滑,锋利的铲刃不仅刮不下毒层,反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