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三十分,长安一號前哨站的上空,那持续了整整两天两夜、仿佛要將整个秦岭山脉彻底撕碎的“白毛风”,终於在耗尽了最后一丝暴虐的动能后,极其不甘地停歇了下来。
狂风退去,但盘踞在这片变异原始丛林上空的铅灰色阴云却並没有散开。天空犹如一块巨大的、被冻得发硬的脏抹布,沉甸甸地压在树冠的上方。
空气中没有一丝风,静謐得让人心慌。
气温稳定在了一个极其冰冷、但相对前两夜来说已经算是“温和”的数值:零下十八度。
在这个没有风的零下十八度清晨,前哨站院子里的积雪表面结著一层厚厚的硬壳。驻守班长陈虎穿著厚重的防寒服,站在被清理出一小块空地的院子中央,仰著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地盯著灰濛濛的天空。
他在等。
在这样一个极寒的末世废土中,基地与前哨站之间长达三公里的距离,一旦地面的道路被大雪彻底封锁,唯一的物理联繫渠道,就只剩下那极其脆弱的低空空域。
“嗡嗡嗡”
一阵极其低沉、犹如成群变异马蜂振翅般的电机嗡鸣声,从西北方向的浓雾上方极其艰难地传了过来。
“来了!”陈虎精神一振,立刻从腰间掏出一把强光手电,对著天空有节奏地画著圆圈,为那个在云层下摸索的飞行器提供光学引导。
几秒钟后,一个庞大的黑色十字形轮廓,极其缓慢地穿透了低垂的冷雾,出现在了前哨站的上方。
那是一架主基地后勤部特製的六旋翼大型物流无人机。
这台原本设计用於农田喷洒和物资短途转运的重型工业无人机,此刻在极寒的环境中飞行得极其吃力。零下十八度的低温是所有鋰电池的天然克星,哪怕无人机没有载重,其电池的放电效率也会呈断崖式下跌。
为了让这架无人机能够在这种极端天气下完成一次单程三公里的飞行,基地的技术人员在它的电池舱外部,极其粗暴地用工业胶带密密麻麻地绑满了军用级別的化学自发热贴(暖宝宝)。
即便如此,在飞抵前哨站上空时,无人机的六个旋翼依然发出了因电压不足而產生的吃力嘶鸣,整个机身在半空中微微打著晃。
它没有降落。
因为一旦降落接触到冰冷的地面,电池的最后一丝余温就会被瞬间抽乾,这台极其昂贵的设备就会彻底变成一堆废铁,再也无法返航。
无人机极其精准地悬停在院子中央大约五米高的半空中。机腹下方的一个机械掛鉤在远程指令的控制下,“咔噠”一声鬆开。
一个被厚厚帆布包裹的沉重包裹,带著一阵风声,重重地砸在了院子里的积雪上,砸出一个半米深的雪坑。
完成投递后,无人机没有任何停留,立刻拉升高度,带著那让人捏把汗的低沉电机声,摇摇晃晃地调转机头,顺著来时的方向,以最快的速度逃离了这片极寒的空域。
陈虎快步跑上前,用力將那个沉重的帆布包裹从雪坑里拖了出来。
打开外层的防风防水帆布,里面是三个极其结实的双层工业级密封塑胶袋。而在塑胶袋的上方,还用透明胶带贴著几张被密封在防水文件袋里的列印纸。
那上面,是林兰教授昨夜连夜手写、並由助理列印出来的《酸碱中和泥浆调配与安全剥离手册》。
陈虎拆开其中一个塑胶袋的封口。
里面装满了呈现出极其纯净的灰白色的细腻粉末。没有任何异味,只有一股淡淡的、仿佛草木燃烧殆尽后留下的草木灰特有的乾涩气息。
这正是昨天主基地锅炉房在燃烧了大量灵麦秸秆后,从炉膛底部收集起来的高纯度、呈现弱碱性的变异草木灰。
“大龙!小吴!东西到了!拿大桶来!”
陈虎衝著休息室的方向大吼一声。
这场关於两吨木材燃料的“化学剥壳战”,终於在这极寒的清晨,迎来了它最关键的破局工具。
前哨站院內,那架庞大的平底雪橇旁。
三根依然被灰黑色生化毒壳死死包裹的变异红松原木,犹如三具令人毛骨悚然的毒尸,静静地躺在雪橇的载货舱里。
昨天傍晚那极其微量、却差点让大龙和小吴彻底废掉的毒粉飞溅,依然歷歷在目。那种强酸与生石灰混合的刺鼻气味,仿佛还残留在周围的空气中。
但今天,他们不再需要用工兵铲去硬生生地对抗这层“生化铁布衫”了。
大龙和小吴穿著稍微轻便了一些的防水工作服,戴著防毒面具和工业橡胶手套,將一个原本用来装汽油的大铁桶拖到了雪橇旁边。
“温水准备好了吗?”陈虎手里拿著林兰的手册,极其严谨地核对著每一个步骤。
“发电机房那边刚烧出来的,温度在四十度左右。”大龙提著两个满载温水的水桶走了过来。
“倒灰!加水!搅拌!”
整整两大袋高纯度变异草木灰被倒入铁桶中,隨后温水被极其缓慢地注入。
小吴拿著一根粗壮的变异竹棍,在铁桶里极其用力地搅拌著。
隨著水分和草木灰的混合,一种极其粘稠的、呈现出深灰黑色的泥浆,在铁桶里逐渐成型。因为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