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极其微弱的肩灯光线中,他们死死地盯著那两条正在极其缓慢向前推进的竹製滑轨前方。
每当雪橇碾碎前方的冰层,產生大块的、可能卡住滑轨的尖锐冰碴时。
大龙和小吴就必须极其迅速地、赶在滑轨碾压上去之前,將工兵铲斜向插进冰槽底部,手腕猛地一抖,將那些致命的碎冰块极其精准地拨出滑轨的行进路线。
“呼哧呼哧”
这根本不是在扫雪,这是在进行一场机械与肉体的残酷绞杀!
每一次挥动工兵铲,都需要对抗极寒下肌肉的僵硬。他们必须时刻保持高度的精神集中,步伐要和驼鹿的迈步完全同步。稍微慢半拍,工兵铲就会被滑轨死死压住;稍微快一点,又可能打乱驼鹿的行进节奏。
仅仅过了十五分钟。
在零下二十五度的极寒空气中,大龙和小吴这两个非战斗人员的后背,就已经被热汗彻底浸透。汗水顺著防毒面罩的边缘流下,在下巴上结成了一根根冰柱。他们的腰椎仿佛被一根烧红的铁丝死死地勒住,每一次弯腰拨冰,都伴隨著一阵仿佛要断裂般的剧痛。
“大军叔我不行了腰腰要断了”小吴的声音里带著明显的哭腔,他甚至感觉自己的眼前出现了一阵阵的黑蒙。
“不行也得行!换手!用左手拿铲子!绝对不能停!你停下,这车木头就废了!”
张大军没有任何怜悯。在废土的荒野物流中,人,就是最廉价也是最不可或缺的润滑剂和清道夫。
队伍,就在这两人犹如行尸走肉般的“人工扫冰”下,极其缓慢、极其痛苦地向前蠕动著。
然而,物理上的阻碍,仅仅是这场地狱行军的开胃菜。
隨著剧烈的体力消耗和呼吸频率的疯狂加快,一种比极寒更加致命、更加隱蔽的生理学危机,开始在队伍中全面爆发。
“咳咳咳咳咳!”
走在雪橇右后侧负责警戒的李强,突然爆发出一阵极其剧烈的乾咳。
他在之前的防化作业中,呼吸道黏膜已经受到了微量的化学灼伤。虽然周逸用温盐水蒸汽给他做了紧急缓衝,但在过去这两个多小时的高强度雪地跋涉中,他为了获取足够的氧气,不得不在面罩下大口大口地呼吸。
那些零下二十五度、如同细小冰刀般的冷空气,极其残忍地、无休止地刮擦著他那红肿充血的支气管。
更要命的是水分的流失。
在极寒环境中,空气极其乾燥。人体每一次呼出热气,都会带走大量的体內水分。而在进行重体力劳动时,这种隱性脱水的速度甚至超过了在沙漠里的暴晒!
李强感觉自己的嗓子眼仿佛在燃烧,那是一种极度乾渴到喉咙里仿佛塞满了一把乾草的恐怖感觉。他的唾液腺早就停止了工作,嘴唇乾裂出一道道血口子,每一次吞咽口水,都像是在咽下一把碎玻璃。
“水大军叔给我口水”
李强虚弱地靠在雪橇边缘,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
张大军摸了摸自己腰间的军用保温水壶。那是他们出发前装满的温盐水。
但是,在经歷了长达四个多小时的极寒暴露后。
“咔噠。”
张大军拧开壶盖,用力地晃了晃。
没有水声。
水壶內部,早已经变成了一整块坚硬如铁的冰疙瘩。连保温壶这种高科技產品,也无法在这零下二十多度的持久战中保住哪怕一滴液態的水。
“没水了。全冻死了。”张大军的声音里透著一股深深的无力。
听到这句话,正在前方机械地拨著冰块的小吴,因为极度的乾渴和体力透支,理智的防线瞬间崩溃了。
他看著脚下那无边无际的、洁白的积雪。
雪,就是水。
这里有无穷无尽的水。
“我受不了了我要喝水”
小吴的双眼布满血丝,他像是一个在沙漠里產生幻觉的渴徒,猛地扔掉了手里的工兵铲,一把扯下脸上的防毒面罩,直接双膝跪倒在雪地里。
他伸出那双戴著厚重手套的手,极其疯狂地捧起一大把地上的粉雪,张开那张乾裂的嘴巴,毫不犹豫地就要往嘴里塞!
“你他妈疯了!!!”
就在小吴的嘴唇即將触碰到那把冰冷积雪的瞬间。
一直跟在他身后几米外的张大军,爆发出了一声犹如暴怒雄狮般的恐怖嘶吼。
老兵甚至顾不上自己大腿肌肉撕裂的剧痛,猛地向前一个虎扑,极其粗暴地一巴掌狠狠扇在了小吴的手腕上!
“啪!”
那把积雪被老兵一巴掌拍飞,散落在风中。
张大军顺势一把揪住小吴的衣领,將他整个人从雪地里硬生生地提了起来,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小吴,眼神中充满了极度的惊怒和后怕。
“你想死是不是?!”
张大军的唾沫星子喷在小吴的脸上,“老子在出发前怎么教你们的?!在极寒的野外,就算你渴到嗓子冒烟、喉咙流血,也绝对、绝对不能直接吃雪!”
“大军叔我渴我真的受不了了”小吴哭丧著脸,声音里充满了委屈和绝望。
“你吃下去的不是水,是能瞬间要了你命的冰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