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三十分。
老骆驼岩背风侧的那个幽闭雪洞內,空气已经粘稠、冰冷得仿佛即將凝固的铅水。
在这片被绝对的黑暗和极寒统治的逼仄空间里,一场极其惨烈、甚至违背了人类求生本能的体温献祭,正在无声地进行著。
张大军的后脑勺死死地抵在冰硬的雪壁上,他的双眼因为极度的痛苦而向外凸起,布满红血丝的眼球在黑暗中疯狂地颤抖。在他的胸口,也就是最贴近心臟的內衣深处,那个装满了零下二十多度变异红松脂粉末的废旧铁皮罐头盒,正犹如一块来自九幽地狱的玄冰,贪婪地、不讲道理地吞噬著他体內那最核心、最宝贵的生命热源。
这是一种足以让人陷入疯狂的生理折磨。
铁的导热性在极寒环境下展现出了令人绝望的物理特性。张大军能够极其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左胸那一片皮肤的触觉正在迅速消失。最开始是犹如万针攒刺般的剧痛,紧接著,那片区域的毛细血管在极度低温的刺激下发生了灾难性的痉挛与收缩。血液被强行挤出那片组织,他的心跳开始出现极其危险的异常。
“咚停顿咚咚”
因为局部温度的断崖式下跌,心臟的供血节奏被打乱了。强烈的胸闷感犹如一块千斤巨石压在胸骨上,让张大军每一次吸气都发出如同破旧风箱拉扯般的嘶哑声。大脑为了保护核心器官,正在疯狂地下达“拿开冷源、蜷缩身体”的本能指令,但这位拥有著钢铁般意志的老兵,却死死地咬著牙,用仅存的左手死死地按住胸前的衣襟,绝对不让那个铁盒移动哪怕一毫米。
十分钟、二十分钟、三十分钟
在这个没有计时工具的雪洞里,时间的流逝只能依靠心臟跳动的次数来丈量。
当时间极其艰难地熬过了將近四十分钟时,张大军感觉到胸口那块原本坚硬如石头的铁盒底部,终於极其微弱地產生了一丝软化后的“流动感”。
“化了周顾问化了”
张大军的声音微弱得犹如游丝,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乾涸的喉咙里硬生生挤出来的。
他极其僵硬地鬆开了按在胸口的手,指关节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周逸立刻凑上前,用那只完好的左手,极其小心地探入张大军的衣襟,將那个铁盒取了出来。
在铁盒离开身体的那一瞬间,张大军发出了一声极其悽厉的、压抑在喉咙深处的惨哼。
周逸借著极其微弱的雪光残影,看清了张大军胸口的状態,心臟猛地一抽。
在那片原本坚实的胸肌上,赫然出现了一个与铁盒底部大小完全一致的紫黑色印记。那块皮肤的表层已经被彻底冻死,表面甚至凝结出了一层极其细密的、由渗出的组织液和毛细血管破裂產生的血色冰霜。这是標准的局部重度冻伤,这块肉,算是彻底坏死了。
“大军叔,挺住”周逸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极其罕见的颤抖,但他没有时间去进行任何伤口处理,因为他手里那盒用命换来的松脂,在离开人体后,正在以秒为单位迅速重新冷却。
铁盒底部的那些变异红松粉末,此刻已经吸收了足够的热量,融化成了一汪呈现出暗红色、极其粘稠的半流体胶状物。
周逸极其迅速地从口袋里摸出那块打火石。他用左手將铁盒夹在膝盖之间,然后用残存的几根能动的手指夹住火石的金属片。
“嚓!嚓!嚓!”
在极度僵硬的手指操作下,火花极其艰难地迸射而出。
前几次火星落在暗红色的松脂上,瞬间就被低温吞噬。周逸咬破舌尖,强行集中精神,极其精准地將一串密集的火花打在了铁盒边缘那最薄、最先接触氧气的一层松脂上。
变异红松那恐怖的易燃特性和高能级热值,在这一刻终於被唤醒。
“轰”
伴隨著一声极其轻微的、犹如气流穿透狭窄缝隙的闷响。一团只有拳头大小的、呈现出极其纯净、极其深邃的青蓝色火苗,在那个简陋的铁皮罐头盒里,静静地燃了起来。
没有普通木柴燃烧时的劈啪作响,也没有呛人的黑烟。这团青蓝色的“灵火”极其稳定,犹如一朵盛开在极寒地狱里的幽灵之花。
但它所释放出来的热辐射,却是惊人的。
这团极其微小的火苗,在燃起的瞬间,就仿佛在雪洞內撑开了一把无形的保护伞。极其温暖、醇厚的辐射热量,迅速地向四周扩散。
雪洞內的温度,从致命的零度以下,极其缓慢但却无可阻挡地,爬升到了零度,然后是一度、两度最终极其艰难地稳定在了五摄氏度左右。
“暖和好暖和”
一直处於半昏迷状態、嘴唇已经发黑的小陈和李强,在这股热量的烘烤下,身体本能地停止了那种极其危险的濒死战慄。他们原本死灰色的脸颊上,终於极其微弱地泛起了一丝属於活人的血色。
然而,在极地求生的残酷法则中,热量,往往是一把致命的双刃剑。
隨著雪洞內温度的回升,一场极其惊险的微观热力学博弈,立刻接踵而至。
青蓝色的火焰在提供热量的同时,也在极其疯狂地消耗著这狭小空间內本就稀薄的氧气。
不仅如此,高温让原本坚硬的雪洞內壁开始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