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秦岭深处的风带著一种几乎要將人类灵魂都冻结的凛冽,疯狂地扫荡著这片被变异植物和冰雪双重统治的废土。
“嗡——突突突突——!!!”
伴隨著一阵极其粗糙、犹如患了重度哮喘般的老旧柴油机轰鸣声,一辆车头掛满了尖锐冰凌、四个轮胎上死死缠绕著粗大防滑铁链的军用改装皮卡车,正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漂浮”姿態,行驶在那条长达三公里的“竹排冰水便道”上。
驾驶室里,机械厂厂长刘工死死地握著方向盘。车內那台老旧的暖风机虽然开到了最大挡,但吹出来的风依然透著一股阴冷的机油味,根本无法驱散贴在玻璃內侧的那层细密冰花。
刘工的双手因为过度用力而骨节泛白,他的眼神犹如一台高精度的雷达,死死地盯著前方车灯扫过的那片路面。
“刘厂长,这路滑得有点邪乎啊。”坐在副驾驶上的年轻技术员小张紧紧抓著车门上方的把手,脸色有些发白。
“这就是一层贴在烂泥上的脆玻璃。”刘工咬著牙,极其克制地用脚尖点著油门,將车速死死地压在每小时五公里以內,“老赵他们昨晚用温水和积雪浇筑出来的这层『冰鎧甲』,虽然把底下那些断裂的竹排和烂泥坑给暂时盖住了,表面看起来平整得像个溜冰场,但这恰恰是最要命的地方。”
刘工极其缓慢地向左打了一把方向盘,试图避开路中央一块凸起的冰疙瘩。
然而,在这个微小的转向动作下,这辆自重超过两吨的皮卡车,车头竟然没有立刻跟隨前轮的指向发生偏转。相反,整辆车在短暂的零点几秒內,犹如一艘失去了舵效的破船,顺著原有的惯性,极其危险地在冰面上发生了一次幅度极小的横向侧滑!
“呲啦——”
防滑铁链在犹如镜面般光滑的纯冰层上刮擦出一串极其刺耳的金属音,直到铁链的尖端极其勉强地咬碎了一点表层冰壳,车头才极其生硬地被“別”回了正確的轨跡。
“看到了吗?”刘工额头上的冷汗顺著下巴滴落在厚重的军大衣上,“现在是空车状態。虽然我们在后斗加装了三百公斤的重型工业绞盘,但整辆车的重心还算相对居中。可即便是这样,前轮在冰面上的下压力已经严重不足了。方向盘轻得就像是在一盆水里搅动,根本吃不上劲!”
这是一种极其可怕的驾驶体验。驾驶员感觉自己並不是在开车,而是在一片危机四伏的雷区上滑冰。每一个微小的操作失误,或者冰面摩擦係数的瞬间改变,都可能导致这台钢铁巨兽彻底失控,滑进路边那深不见底的雪沟里。
车队在这条令人心惊胆战的“冰冻搓衣板”上极其缓慢地蠕动著。
三公里的路程,这辆完全依靠內燃机驱动的机械,硬生生地走了將近四十分钟。
当皮卡车那刺眼的远光灯终於扫过前哨站那两扇极其厚重的变异榆木大门时,刘工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憋在胸腔里的浊气。
大门缓缓滑开。
当皮卡车极其谨慎地驶入前哨站的院子时,呈现在刘工和小张面前的,是一幅极其惨烈、犹如刚刚经歷了一场冷兵器肉搏战后的废土劳作图景。
在院子的中央。
四根长达三米五、已经被极其彻底地剥去了那层灰黑色生化毒壳、通体呈现出暗红色温润光泽的变异红松原木,静静地躺在被踩得犹如烂泥一般的雪地上。
而在这四根原木的周围,陈虎、大龙和小吴三个后勤兵,就像是三具被抽乾了灵魂的乾尸,毫无形象地四仰八叉地瘫倒在冰冷的雪堆里。他们的防化服已经被脱了下来扔在一边,身上那件单薄的作训服早已经被汗水彻底浸透,此刻在零下十五度的冷风中,结成了一层硬邦邦的冰甲。
在他们的手边,扔著两把锯齿已经完全磨平、甚至崩断了好几截的木工双人拉锯,以及几根用来作为槓桿和敲击点的报废钢管。
为了將这四根冻得犹如生铁般坚硬的巨木截断、剥壳,这三个普通的后勤兵在昨天的一整个下午加一个通宵里,极其残忍地压榨乾了自己体內最后一丝生物潜能。
“刘厂长车来了”
陈虎极其艰难地睁开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他的嗓子已经彻底哑了,发出的声音就像是两块砂纸在互相摩擦。他试图用双手撑著地面站起来,但双臂的肌肉却在瞬间发生了极其恐怖的痉挛,整个人再次无力地摔回了雪地里。
“別动!別起来!就躺著!”
刘工心头一酸,立刻跳下车,从车斗里拎出两个装满热盐糖水的保温壶,快步衝过去,极其小心地將温热的液体灌进这三个汉子乾裂的嘴唇里。
“木头木头截好了”大龙贪婪地吞咽著热流,指著地上那四根散发著浓郁松脂香气的原木,眼神中透著一股近乎疯狂的执念,“两百公斤一根整整四根八百公斤燃料全在这里了”
“干得好!你们是基地的功臣!剩下的交给我们!”刘工重重地拍了拍大龙的肩膀。
他站起身,立刻指挥隨车的小张,以及从休息室里勉强扶著墙走出来的张大军,开始准备这场极其关键的装载作业。
“上滚木!搭斜面!”
虽然皮卡车的后斗高度比那架平底雪橇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