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 章 狗屎运饭做好了。
红烧肉盛了满满一大碗,油亮亮的,肥肉颤巍巍地抖。陈玄又炒了个青菜,把白米饭端上桌,热气糊了满屋子。
林溪把拆好的烧鸡码在盘子里,又把剩下的半只用油纸重新包好,搁进篮子里。她想了想,又往篮子里多塞了几个白面馒头。
“东西弄好了,你现在拿过去吗?”
陈玄从厨房探出头,擦了把手。
“我现在过去。你们先吃。”
他从墙角把那个铁桶拎过来,林溪已经把东西一样一样码好了。半只烧鸡,一大碗红烧肉,六七个白面馒头,还有一瓶二锅头。
“我给咱爸咱妈还有大哥他们都带了点,他们饭量大,多带些。”林溪一边往桶里搁东西一边念叨,“到了好好说话,别跟以前似的,三句话不对付就吵起来。”
陈玄接过桶,嘴角动了动。
“知道了。”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你们先吃,不用等我。”
林溪站在桌边,点了点头。
陈希儿嘴里塞着肉,含含糊糊地喊了一声“爸爸早点回来”。
陈玄笑了一下,推门出去了。
林溪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走远,拐过村口那棵老槐树。她回到桌边坐下,端起碗,却半天没动筷子。
屋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女儿吧唧吧唧吃东西的声音。
灶台上的火还没熄,柴火噼啪响了一声。
她忽然觉得这个家好像变了个样。以前这屋里总是冷的,哪怕灶火烧得再旺,也暖和不起来。今天不一样了,今天连墙角那盏煤油灯的光都是暖的。
这就是烟火气吧。
她想。
老屋那边。
黑蛋蹲在门槛上,端著一碗稀饭呼噜呼噜地往嘴里扒。碗里是白粥,稀得能照见人影,配一碟咸菜疙瘩,黑乎乎的,咸得齁嗓子。
他扒了两口,抬头看了看桌上的菜——还是那碟咸菜,跟昨天一样,跟前天也一样。
“爸。”
黑蛋拿筷子戳了戳碗里的粥。
“你说咱家就不能弄点好吃的吗?天天白粥配咸菜,我上午干一会儿活肚子就咕咕叫。”
陈建国头也没抬,呼噜喝了一大口粥。
“你小子不干活净想大餐。有的吃就不错了,挑三拣四的。”
说完又低下头,筷子在碗里搅了搅,没夹到几粒米。
爷爷奶奶坐在上首,端著碗,吃得很慢。
奶奶叹了口气,把碗放下。
“也不知道林溪那边咋样了。”
她声音涩涩的。
“咱家那个混账东西,娶了那么好的媳妇不知道珍惜,天天就知道折腾人家。我都没脸去见亲家。”
爷爷陈林闷著头喝粥,没说话。
过了半晌,才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别提那个畜生。”
黑蛋正想接话,忽然鼻子抽了抽。
使劲抽了抽。
“爸!”
他把碗往地上一搁,腾地站起来。
“有肉味!”
陈建国抬眼皮瞅了他一眼。
“我看你是想肉想疯了。哪来的肉味?”
“真的有!”
黑蛋使劲吸著鼻子,像条小狗似的原地转了两圈。
“不光是肉,还有烧鸡!我闻到了!”
他把碗筷一放,顺着味道就往院门口跑。
院门外头,一个人影正走过来,手里拎着个铁桶,桶里飘出来的味道香得黑蛋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陈玄一进院子,就看见黑蛋站在门口,鼻子一抽一抽的。
“你属狗的啊?这么老远都能闻到。”
黑蛋嘿嘿笑了两声,眼睛直往桶里瞅。
屋里,陈建国放下碗,抬头看见陈玄,脸立马拉下来了,一句话没说。
爷爷陈林也看见了,筷子往桌上一搁。
“你来干嘛?”
老头子的声音冷得跟冬天的风似的,说完还撇了撇嘴,满脸的不待见。
“我们可没钱。一分都没有。”
说完又把碗端起来,呼噜喝了一口粥,眼皮都不抬一下。
陈玄站在院子中间,桶拎在手里,看着自己老爹那张板得跟铁板似的脸,心里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前世他爹就是这样,到死都没跟他说过一句软话。
不是不想说,是被他伤透了。
他深吸一口气,拎着桶走到桌前。
“爹,我想你们了。”
陈林喝粥的手顿了一下,随即又呼噜起来。
“想我们?想我们的钱吧。”
陈玄把桶放到桌上,一样一样往外掏。
先是那半只烧鸡,油纸打开,香味呼地散开来。然后是那碗红烧肉,肥肉颤巍巍的,酱色油亮。接着是白面馒头,还有一瓶二锅头。
“爹,我带了点酒菜来,孝敬您和娘。”
他又把一碗红烧肉推到黑蛋面前。
“顺便给黑蛋补补,正长身体呢。”
黑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