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只属于我们两个人家!她叫沈辛梨,出生在十月初一的晚上。
十月之交,朔日辛卯,那正是可以吃梨子的季节。
她的妈妈很爱吃梨子,所以她有了这个名字。
沈辛梨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她只有六岁,穿着妈妈给她买的碎花裙子,坐在老洋房的院子里,脚下是松软的草地,头顶是那棵开满了花的桂花树。
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摊开的童话书上,斑斑驳驳。
妈妈坐在她旁边的藤椅上,手里织著一件还没成形的毛衣,毛线团滚在脚边。
妈妈的手指很巧,两根竹针上下翻飞,毛线就从一团乱麻变成了整整齐齐的纹路。
她每次看到都觉得神奇,缠着妈妈要学,妈妈笑着把竹针递给她,手把手地教。
她学不会,竹针在她手里像两根不听话的筷子,毛线缠成一团死结。
妈妈也不恼,只是笑着把她抱到腿上,说我们小梨还小,等长大了就会了。
爸爸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著两杯刚泡好的桂花蜜水。
他把一杯递给妈妈,一杯放在她面前的小石桌上,然后弯腰把她举起来转了个圈。
她尖叫着笑,桂花瓣从树上簌簌地落下来,落在爸爸的肩头,落在她的发梢。
爸爸把她放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草编的小兔子,说这是给小梨的礼物。
她接过小兔子,惊喜地发现兔子的耳朵上还别著一朵小小的梨花发卡
妈妈说这是你爸爸专门买的。
爸爸挠著后脑勺笑,笑得像个大男孩。
画面一转,沈辛梨又看到了另一个场景。
院子里多了一个人。
一个六岁的小男孩蹲在花坛边,穿着一件白色的小衬衫,袖子挽到手肘,膝盖上蹭了一块泥,哭得满脸通红,鼻涕泡都出来了。
她走过去蹲在他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太妃糖放在他手心里。
他抬起头看着她,睫毛上还挂著泪珠,但已经不打嗝了。
他叫她梨子姐姐,她教他认乐谱,他歪著头,指著高音谱号问这个符号是什么,她说是高音谱号,他跟着重复了一遍,又指著低音谱号问这个呢,她说是低音谱号。
他点了好几次,每次问完都要重复一遍,像一只认真学舌的小鹦鹉。
后来他们在桂花树下拉勾,他说要把笑容分她一半,她说如果学会了笑第一个对他笑。
他的小拇指勾着她的,勾得很紧,好像这样就能把约定钉进骨头里。
桂花刚好落下来,落在两人勾在一起的手指上,金黄色的,小小的一朵,香香的。
那是沈辛梨记忆里最好的一个秋天。
然后所有的桂花都谢了。
画面毫无预兆地撕裂开来,阳光、草地、桂花树、藤椅、毛线团、草编小兔子全部碎成齑粉。
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医院走廊、刺眼的日光灯、浓郁到令人作呕的消毒水气味。
她被爸爸拽著跑,跑过长长的、没有尽头的白色走廊
急救室的门推开了,她看到妈妈躺在白色的床上,脸色比被单还白,嘴唇是灰的,眼睛闭着,像是睡着了,又像是永远不会再醒来了。
她扑过去想拉妈妈的手,被爸爸一把拽开。
爸爸的力气很大,把她整个人甩在地上,她的膝盖磕在冰冷的瓷砖上,疼得眼泪涌出来,可她不敢哭。
她抬头看着爸爸,爸爸的眼睛红得像滴血,里面盛着的不是悲伤,是恨。
是那种蚀骨灼心的、无处发泄的、需要一个出口的恨,而她就是那个出口。
“都是因为你!”
“如果不是因为你,你妈根本不会死!”
“沈辛梨,你记住了,你是罪人,是你,你害死了你妈!”
画面又一转,桂花树又出现了,可树下空无一人。
那个穿白衬衫的小男孩站在远处,背对着她。
她跑过去想拉他的手,他回过头,那张脸是模糊的,看不清五官,但她知道他一定在笑
因为他答应过要替她笑的。
可他的笑容不是给她的。
她停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小,越来越淡。
她想喊他别走,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手里还攥著那张太妃糖的糖纸,糖已经化了。
她把糖纸展开,上面的字迹已经模糊,模糊得像记忆。
从那一刻开始,她的名字——沈辛梨,变成了另外一层含义。
辛,被罪也!
人生五味:辛、甘、苦、辣、咸,辛在苦前。
她成了一颗不被祝福的梨子,一个只有辛味的梨子。
床上的沈辛梨突然抽搐了一下,她的肩膀在剧烈地抖动。
这种抖动不同于之前的颤抖,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胸口,完全无法呼吸。
她猛地睁开眼睛,嘴唇发白,胸口剧烈地起伏著,双手无意识地在空中乱抓,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