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弱者的咆哮

绿洲市的夜幕降临了，但市民广场上空的烟尘还未散尽。里三层外三层拉上了警戒线，上百盏探照灯将废墟照得惨白。

身穿防护服清理队的胶鞋踩在碎玻璃和弹壳上，发出细碎的嘎吱声。

黑色的裹尸袋在广场边缘码成了一堵矮墙，一袋挨着一袋，沉默地摞著。每袋上都贴著一张白色标签，用油性笔写着编号：g-0001，g-0002一直到g-9327。

消防员蹲在装甲车残骸旁，用泡沫灭火器压制最后一簇火苗，水汽混著焦臭弥漫开来，呛得人眼睛发酸。

炎京，最高会议厅。红木长桌两侧坐满了人，水晶吊灯的光芒落在每个人脸上，却照不暖任何一张面孔。

七位内阁大佬并排坐在桌首，首座大阁老居中，左手边是财政、国防、内政，右手边是外交、法务、国土安全。每个人面前都摊著一份绿色封皮的伤亡报告，封面上印着绝密字样。

异能管理局局长沈正渊站在长桌末端的发言席上，双手垂在身侧，指节攥得发白。他的制服熨烫得笔挺，领口的银色徽章在灯光下反著冷光，但领带系得太紧，喉结上方勒出一道浅红的印痕。

他的眼袋比三天前深了一倍，颧骨下方的皮肤凹陷进去，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抽走了脂肪。

他没有看任何人，目光定在桌面上那份报告上，仿佛那几页纸随时会跳起来咬他。

“九千三百二十七人。”首座大阁老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冰锥凿进在场所有人的耳膜。

他没有看报告，那些数字已经刻进了他的脑子。他今年六十八岁，执政很多年了，见过台风、地震、疫情、战争。

但从没见过九千三百二十七这个数字和一个人关联在一起。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叩得很慢，每一下都像丧钟的余音。

国防大佬第一个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尖啸。他五十七岁，当过兵，打过仗，嗓门大得像炮仗。

他双手撑著桌面，身体前倾，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来，“一个旅的人数规模！他一个人打掉了一个旅！沈正渊，你那个异能管理局，一千七百亿的预算，养出来的是什么？是摆设吗？”

他的声音在会议室里来回弹跳，震得水晶吊灯都轻轻晃了几下。

沈正渊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出声。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两次，才挤出一句话：“赵衡殉职了。”

“赵衡殉职了，九千多个战士殉职了，他还活着！”国防大臣一巴掌拍在桌面上，茶杯跳了起来，茶水溅在报告封面上，洇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内政大佬伸手按住他的手臂，摇了摇头。国防大佬喘著粗气，胸膛起伏了几次，终于坐了回去，椅子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吱呀。

财政大臣摘下眼镜，用绒布慢慢地擦著镜片。他的手在抖，不是怕，是那种血压冲上头顶之后的生理性震颤。

他没有说话，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在想什么，一千七百亿，打了水漂。

大阁老的目光从沈正渊脸上移开，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网上的视频，处理得怎么样了？”

网信办主任站起来，额头上沁著一层细密的汗珠，在灯光下亮晶晶的。他翻开面前的平板电脑，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

声音发紧：“快音平台删了四十七万条，微脖删了二十三万条，但海外服务器上的那些我们管不了。总浏览量已经超过八个亿，评论超过两千万。”他顿了一下，咽了一口唾沫，“

舆论正在分裂。”

“分裂？”大阁老的眉毛拧成一个死结。

“一部分人骂林天是魔鬼，要求国家严惩。另一部分人说他是被逼的，说他是英雄。”网信办主任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

法务大佬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闭着眼睛。他六十出头，瘦得像一根竹竿，脸上的褶子从鼻翼两侧一直延伸到下巴。

“法律上，林天犯了反人类罪、恐怖主义罪、袭警罪、杀人罪，每一条都够判他死刑。问题不是怎么判，是怎么抓。”

他睁开眼睛，眼珠是浅灰色的，像两块冰冷的石头，“他一个人打掉我们一个旅的规模，我们拿什么抓他？”

会议室里陷入了漫长的沉默，空调的出风口在头顶嗡嗡响，有人吞口水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首座大阁老的手指在桌面上叩了最后一下，然后握成了拳头。

“发公告。”他的声音恢复了平稳，像暴风雨过后重新压下来的云层。

“沈正渊，你去。代表异能管理局，公开谴责林天，追悼死难者。同时，再次招募异能者。年薪一亿，配别墅，配私人女秘书，配豪车。这世界上，不可能只有他一个超能力者。”

当天晚上八点整，国家电视台的演播室里，灯光调成了冷白色。沈正渊坐在镜头前，身后是一面深蓝色的背景墙。

墙上烫金的“异能管理局”五个字在灯光下反著微光。他的左边放著一束白菊花，右边放著一面没有折叠的国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