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是被两个闺蜜架著走出地铁站的,她的膝盖磕破了,牛仔裤上洇开一团暗红色的血渍,额头上被天花板装饰板砸出的肿块像一颗半熟的桃子。
青紫色从眉心蔓延到发际线,胳膊上被扶手撞出的淤青还在隐隐作痛,每走一步都像有人拿针在骨头缝里扎。
她的手机屏幕碎了,但她顾不上,因为更可怕的事情还在后面。
“微微你头上有字。”穿粉色卫衣的闺蜜声音在发抖,眼睛盯着林薇的头顶,像看见了鬼。
林薇伸手摸了一下,什么都没摸到。她掏出碎屏的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屏幕上的裂纹像蛛网一样把她的脸切成几块。
但那些金色的文字清清楚楚地悬浮在她头顶上方,像一条永远关不掉的弹幕。
她看见自己刚才在地铁上的那些念头还挂在上面:【慌什么?他们又没证据,我咬死不认就行。】
她尖叫了一声,用手去捂,手穿过了文字,像穿过一团光。周围的路人纷纷举起手机,闪光灯噼里啪啦地亮成一片。
她低下头,把帽檐往下拽,拽到遮住了半张脸,拽到只能看见自己的鞋尖。
“你们你们先回去吧。我自己去医院。”
她的声音在抖,但心里想的却是另一回事:“这两个蠢货,看见我出丑也不知道帮我挡一下,就知道站在旁边看热闹。”
“说不定她们已经在偷偷录视频了,回去就要发到网上蹭流量,早知道就不跟她们一起出门了。”
两个闺蜜的脸同时僵住了,她们听见了。那个声音不是从林薇嘴里说出来的,是从空气中直接传播的,清清楚楚,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她们的耳朵里。
穿粉色卫衣的闺蜜嘴唇哆嗦了一下,眼眶红了。穿牛仔外套的闺蜜直接松开了林薇的胳膊,往后退了一步。
“林薇,你说什么?”
牛仔外套的声音冷得像冬天的铁轨,“你说我们是蠢货?说我们蹭你流量?”
林薇猛地抬起头,脸上的表情从惊慌变成了恐惧,又从恐惧变成了讨好。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受伤了,脑子不清楚,你们别当真”
她的嘴在说“别当真”,但她头顶的金色文字已经把她心底的念头出卖了。
【这两个贱人,果然听见了。回去肯定要在朋友圈骂我。算了,反正以后也用不上她们了,爱怎么著怎么著。】
牛仔外套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那些文字,嘴角扯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被恶心到了之后的生理反应。
她把林薇的包从肩膀上取下来,放在地上,转身就走。粉色卫衣犹豫了一下,也把林薇的外套放在旁边的垃圾桶上,跟了上去。
两个人走了几步,粉色卫衣回头看了一眼,气呼呼看着她:“没想到你是这种人,以后不要和我们来往了。”转身消失在人群里。
林薇站在地铁站出口,膝盖在流血,额头在肿胀,胳膊在发青,头顶的金色弹幕还在滚动。
路过的行人像看动物园里的猴子一样看她,有人举着手机拍,有人指指点点,有人笑得很大声。
她低着头,从口袋里掏出另一部手机——备用的那部,屏幕完好,还能用。她翻开通讯录,滑到一个名字上,犹豫了三秒,还是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那头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和讨好:“微微?你找我?怎么了?你没事吧?”
“欧巴我受伤了在地铁站你能来接我吗?”她的声音软得像棉花糖,带着哭腔,尾音往上翘,翘得像一根钩子。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车钥匙的叮当声:“你等著,我马上到!”
十五分钟后,一辆白色汽车停在路边。车门打开,下来一个二十七八岁的男人,穿着深蓝色的工装夹克,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脸上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生怕做错事的紧张。他叫金民秀,在一家物流公司开货车,月薪换算成软妹币不到八千。
他追林薇追了一年,请吃饭、送礼物、随叫随到,每个月工资大半花在她身上。林薇从不拒绝他的好,也从不答应他的表白。
每次他问“我们到底是什么关系”,她都说“再考验考验你”。他已经“考验”了三百六十五天。
“微微!你怎么伤成这样?”金民秀跑过来,伸手想扶她。
但她的头顶同时浮现出另一行字:【要不是今天倒霉,本小姐才不会让你这个舔狗碰我的手。】
林薇没有躲,她甚至主动把胳膊伸过去,让他扶住。她的脸上挂著委屈的、楚楚可怜的表情,眼眶红红的,睫毛上还挂著泪珠。
但她的头顶,那行金色的文字又亮了:【今天便宜这个舔狗了,让他碰一下我的手吧,反正平时我连手都不让他碰。】
金民秀的手僵住了,他听见了。不是从她嘴里听见的,是一道声音突然传出来的,清清楚楚,每一个字都像冰块一样砸在他脑门上。
他低头看她的头顶,那些金色的文字还在滚动,最新的一条写着:【这个月的零花钱还没给呢,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