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了半边天。
车停在警戒线外面,他推开车门,腿发软,差点摔在地上。保安队长跑过来,脸上全是灰,“孙总,火太大了,消防车控制不住。”
孙德茂没理他,推开警戒线,往里面走。热浪扑面,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和化学品的刺鼻气息。
他站定了,看着那片火海——十七个仓库,十七座山一样的建材,五百亿,全在里面烧。
钢材还没烧化,但被高温烤变了形;瓷砖炸得满地碎片;水泥凝固成了石头。买的是低品质保温棉,不是防火标准,保温棉烧成了灰。
电线电缆烧得只剩铜芯,在地上像一条条死蛇。他的员工、消防员、看热闹的人,都站在远处,没有人敢靠近他。
他的影子被火光拉得很长,在地上像一根歪歪扭扭的树枝。
“孙总,您别太难过,保险公司能赔一部分”
仓库主管小心翼翼地开口,孙德茂转过身看着他,眼睛红得像要滴血,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喉咙里涌上来一股腥甜。
他捂住嘴,血从指缝渗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滴,滴在白色衬衫上,像一朵一朵盛开的红色花。
腿软了,身体往后倒,仓库主管扑过来扶他,没接住,两个人都摔在地上。
他的头磕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闷响,眼睛还睁着,瞳孔里映着燃烧的火焰。
“叫救护车!快叫救护车!”仓库主管对着人群喊,声音变了调。
救护车来得比消防车快,急救医生蹲下来,翻了翻孙德茂的眼皮,把了把脉,“血压很高,可能是脑溢血。担架!”
他被抬上救护车,警笛又响了,红蓝灯光渐行渐远,消失在城市的方向。消防员还在灭火。
天亮了,火还在烧。十七个仓库烧了一整夜,直到第二天下午才被扑灭。但烧到那个时候,什么都没有了。
临川市第一人民医院,病房。孙德茂躺在病床上,脸色蜡黄,嘴唇发白,手背上扎着留置针,旁边的心电监护仪嘀嘀地响。
他老婆坐在床边,眼睛哭肿了,手里攥着一条湿毛巾,不停地给他擦额头。他的助理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份刚刚统计出来的损失报告,犹豫着要不要进去。
孙德茂睁开眼睛,声音沙哑,“拿来。”
助理走过去,把报告递给他。他翻开第一页,数字像刀子一样扎进眼睛里。五百亿建材,烧毁过半,剩下的一半也基本报废。
钢材变形,水泥凝固,瓷砖碎裂,保温棉成灰,电线电缆只剩融化铜块,总损失接近三百亿。
银行贷款要还,民间借贷利息要付,抵押的资产要被收走,刘国栋和赵长河的注资打了水漂,两个人已经开始打电话催了。
他的手指攥着报告,纸被攥皱了。心电监护仪的声音突然急促起来,报警灯闪烁,他老婆尖叫着喊医生。
他又吐了一口血,血溅在报告上,把那行数字洇成了一片暗红。医生护士冲进来,把他推进了急救室。
沈寒坐在出租屋里,面前拿着手机,屏幕上是临川市东郊仓库大火的新闻推送。他把手机扣在桌上,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夜风吹进来,很凉。他看着远处那片被火光映红的天际线,嘴角慢慢翘起。“四年多了!我一定让你们生不如死…”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穿过林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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