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慎缓缓站直身体,抬手轻轻扯开胸前的衣襟,伸手往腰间一摸,当摸到那本被布条紧紧扎在腰间、安然无恙的真账本时,悬着的心终于彻底放了下来。
还好,还好他昨晚心绪不宁,多留了一个心眼,没有把真账本放在公文包里,不然此刻证据被抢,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将付诸东流,段兆辉的贪腐罪行也将彻底无法揭发!
原来昨晚从关婷那里拿到真正的贪腐账本后,他心里始终心绪不宁,总觉得段兆辉不会善罢甘休,怕是会狗急跳墙做出极端的事,所以临走之前,他多留了一个心眼,把真正的核心账本小心翼翼地扎在了腰间,用衣服紧紧盖住,而公文包里放的,是段兆辉之前故意给他看的、用来掩人耳目的假账本。
徐慎不敢有丝毫停留,这里太过危险,段兆辉的人随时可能去而复返,他捂着胸口的账本,调整了一下呼吸,立马迈开脚步,一路小跑着朝着县政府的方向赶去,必须争分夺秒,立刻把这本真账本交给唐振华,不能给段兆辉留下任何销毁证据、反扑逃脱的机会!
与此同时,付大虎骑着摩托车一路疾驰来到路旁扯下脸上的面罩,看了看包里的是账本后,很快赶回了化肥厂,径直来到了段兆辉的厂长办公室。
段兆辉自从打发付大虎去伏击徐慎之后,就一直坐在办公室里坐立难安,不停地抽烟,办公室里烟雾缭绕,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他满心都是忐忑与期待,既怕付大虎失手,又盼着能彻底除掉徐慎这个心腹大患,把证据抢回来。
听到脚步声,段兆辉猛地抬起头,看到付大虎手里的公文包,眼睛瞬间瞪得滚圆,脸上露出狂喜之色,激动得一下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快步走到付大虎面前,声音都在发抖:“成了?大虎,你真把东西抢回来了?太好了!干得漂亮,太漂亮了!”
他迫不及待地伸手,一把夺过付大虎手里的公文包,脸上满是欣喜若狂,嘴里不停念叨着:“只要证据拿回来,徐慎就拿我没办法,谁也别想扳倒我!”
段兆辉颤抖着手打开公文包,看着里面的账本,脸上的笑容愈发得意,可他翻开账本没看几页,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神色一点点沉了下去,翻页的动作也越来越快,脸色从狂喜变得铁青,最后更是难看到了极点。
这根本不是真正的账本,而是他之前为了应付检查,故意做给外人看的假账本,里面的账目全都是表面功夫,没有任何能指向他贪腐的实质证据!
“混账!真是混账!”段兆辉气得浑身发抖,猛地把手里的假账本狠狠摔在地上,朝着付大虎厉声怒吼,“这是假的!是化肥厂糊弄外人的假账本!徐慎呢?你把徐慎怎么样了?”
付大虎被他突然的暴怒吓了一跳,连忙说道:“我、我抢到包之后,就放他走了,没伤他性命。”
“放他走了?”段兆辉气得差点背过气去,指着付大虎的鼻子,歇斯底里地吼道,“我当初怎么吩咐你的?让你先抢账本,必要的时候直接杀了他!你居然把他放了?你为什么当时不直接杀了徐慎!”
付大虎被骂得哑口无言,心里也瞬间慌了,他当时确实是不忍心对徐慎下杀手,想着只要拿回账本就行,此刻听到段兆辉的话,才意识到自己犯了大错,他咬了咬牙,说道:“厂长,我现在就去追,去把徐慎杀了,绝不让他把账本交上去!”
说完,付大虎转身就想往外走,可刚走两步,就被段兆辉叫住了。
段兆辉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整个人瘫坐在身后的椅子上,眼神空洞,面如死灰,缓缓摆了摆手,声音里满是绝望与颓然:“罢了,罢了……晚了,一切都晚了!”
徐慎为人谨慎,既然被伏击抢了假账本,心里必定清楚是他指使,一定会以最快的速度赶往县政府,把真正的证据上交,现在就算去追,也已经来不及了,徐慎恐怕早就把真账本交到了上面手里。
付大虎站在原地,看着瘫在椅子上、满脸绝望的段兆辉,再想到刚才自己放过的徐慎,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愧疚与自责。如果当初他听段兆辉的话,狠心对徐慎下了杀手,是不是事情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可他心里又清楚,让他对一个为民做主的好官下死手,他终究是做不到。
事已至此,一切都无力回天。
段兆辉靠在椅背上,眼神空洞地看着天花板,沉默了许久,才缓缓转头看向付大虎,声音沙哑地说道:“大虎,这事跟你没关系了,你赶紧走,从后门走,有多远走多远,别再留在南陵县,别被这事牵连上,赶紧逃命去吧!”
他自己犯下的罪行,终究要自己承担,如今东窗事发,制裁马上就会到来,他只希望付大虎能赶紧脱身,不要跟着他一起万劫不复。
付大虎站在原地,心里五味杂陈,愧疚、自责、无奈交织在一起,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最终只能重重地叹了口气,朝着段兆辉鞠了一躬,转身快步走出办公室,按照段兆辉的吩咐,从化肥厂后门匆匆离开,消失在了人流之中。
而办公室里,段兆辉看着地上散落的假账本,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静静地坐在椅子上,静静地等待着,等待着即将到来的制裁,等待着自己贪腐人生的最终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