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默的声音不大,甚至他的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
他的目光平视著周国平,像是在等一个他早就知道答案的、不需要任何猜测和期待的问题的答案。
“处理!一定处理!”周国平拍著胸脯保证道,“我已经让钱主任过来了,这件事我一定查清楚,给您一个满意的交代。李先生您放心,在黄云一中,有我在,您的女儿绝不会受一点委屈!”
“黄云一中就是您女儿的家。”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斩钉截铁。
李默没有说话,只是靠在沙发上,静静地看着他。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进来。”
钱有德推门走了进来,脸上还带着一丝不以为然的表情。
他显然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进门之后先看了一眼沙发上的李默,又看了看周国平。
他的头发有些乱,像是从什么地方急匆匆地赶过来的,额头上有几根碎发翘著,在走廊的灯光下像几根竖起来的、细细的天线。
他的衬衫领口敞开着,没有扣最上面的那颗扣子,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领带的结歪在一边,像是被人拽了一把之后就没有再整理过。他的裤子的裤线已经不太明显了。
他的表情里带着一种“我做了十几年教导主任,什么事没见过”的、老资格的、倚老卖老的、不屑一顾的、不以为然的神情。
他在这个学校做了十几年的教导主任,从三十多岁做到四十多岁,从一个年轻力壮的、头发浓密的、走路带风的、说话声音洪亮的青年,做到了一个两鬓斑白的、肚子鼓起来的、走路开始喘的、说话开始有气无力的中年。
他见过太多的学生,太多的家长,太多的投诉,太多的举报,太多的“我要找校长”“我要找教育局”“我要找媒体”。
每一次,他都觉得烦,觉得这些学生和家长不识好歹,觉得他们小题大做,觉得他们不懂规矩。
每一次,他都用同样的方式处理。敷衍、拖延、推诿、威胁,最后,不了了之。每一次,他都赢了。
所以这一次,他也以为自己会赢。他以为余雨嫣会和那些学生一样,哭着来,哭着走,哭完了就忘了,忘了就算了,算了就不再来了。
强者拿走一切,弱者什么也得不到,没有人会来为弱者撑腰,因为那些强者自己也是从弱者爬上来的,他们太清楚了。
弱者的眼泪,不值钱。
“周校长,您叫我过来有什么事儿?”
“那个余雨嫣的事情都敲定了,现在也不好改了呀。
他说“也不好改了”的时候,显得很理所当然。
他大概也是猜到了,余雨嫣这臭学生应该是真找到校长头上了。
不过,那又怎样?
自己堂堂一个主任,难道还能怕了她不成???
周国平的脸色一沉:“钱主任,注意你的态度!”
“好的好的,我注意态度。”
钱有德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插在口袋里,瞥了李默一眼。
他的目光在李默身上停留了不到半秒,然后就移开了,像是在说“这个人不值得我看第二眼”。
“但是校长,那丫头来找过我,我已经跟她解释得很清楚了。助学金的名额是学校集体讨论决定的,改不了了。”
他没有看李默,但他知道李默在听,他这句话就是说给李默听的。
“不管你是什么来头,不管你找了谁,这件事我说了算,我说改不了就是改不了”。
在这个学校里,在助学金这件事上,他钱有德就是天。天不会塌,天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天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脸色。
“这位是余雨嫣的父亲,李先生。”周国平开口。
“你就是钱有德吧。”李默冷冷的看着面前这个胖子。
钱有德听到是余雨嫣的家长,脸色变了变,随即摆出一副笑脸,但眼神深处依旧不屑。
这个表情他做过无数次了,每一次有家长来找他“反映问题”的时候,他都会先摆出这个表情,然后听对方说,。
有钱的,有权的,有关系的,他认真处理;没钱的,没权的,没关系的,他敷衍了事;既没钱又没权又没关系的,他直接打发走。
余雨嫣的家长,在他的判断标准里,属于第三种,既没钱,又没权,又没关系。
一个在水果店打工的单身母亲,能有什么分量?
“我是钱有德,这位家长——”
啪!
李默起身,抬手就是一大比兜扇了过去。
“你什么档次?也配和我说话?”
那个动作太快了,快到钱有德的眼睛根本来不及捕捉,快到他的大脑根本来不及处理,快到他的身体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他只看到一道影子闪过,然后他的右脸就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一只骨节分明的、指节修长的手,正在以极高的速度和极大的力量向他飞来。
一声清脆的、响亮的巴掌声,在整个办公室里炸开!
钱有德整个人被打得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