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默站在走廊里,嘴角微微扬起。
那个弧度不大,甚至可以说是不明显的,但如果你仔细看他的眼睛,你会发现那双深黑色的的眼睛里,有大功告成的光。
走廊里的声控灯没有亮,他站在半明半暗的光线里,一半脸被从楼梯间窗户透进来的路灯光照亮,另一半脸隐没在阴影中,像一个被分割成了两半的人。
一半是那个在商场上杀伐果断的李默,另一半是那个站在一扇关着的门前、被一个女人骂“混蛋”“无赖”“王八蛋”、却笑得像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的李默。
“不管你会不会原谅我,我会用剩下的时间来弥补。二十年不够,就三十年。三十年不够,就一辈子。”
余浅浅扶著门框,眼眶通红。
她的手还扶著门框,手指紧紧地攥著门框的边缘,指节泛白。
“我不想听你说,你走不走!?”
她的声音很大,大到整栋楼都能听到,大到隔壁301室,不对,301室已经空了,王奶奶被她儿子接走了,屋子里什么都没有了。
“走。”
“那你走啊!”
她想让他走,又怕他真的走了。她怕他走了之后再也不回来了,又怕他回来了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李默往后退了一步。
余浅浅抓住门把手,直接把门关上。
她怕再不关上,她就控制不了情绪了。
“浅浅。”李默的声音从走廊里传来,“我反正这辈子认定你了。这辈子娶不到你,我就和你一起孤独终老。”
他已经把它当成了一个事实、一个不需要争取和捍卫的、无法改变的事实。
余浅浅的手僵在了门把手上。
她的手指还握著门把手,手心的汗已经把门把手浸得滑腻腻的。
她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今天的她,已经不知道哭了多少次了。
女人总会忘记那个让她笑的人,但永远不会忘记那个让她哭的男人。
在她的记忆里,在她十七年来每一个一个人的、孤独的、漫长的、不知道怎么熬过来的深夜里。
她以为她恨的是那个中年男人,但她发现她恨的是那个少年,她更恨的是她自己。
“你混蛋。”她哽咽著说。
“我知道。”
“你无赖。”
“我知道。”
“你你就是个王八蛋。”
“我知道,我就是个大王八,我是大坏蛋蛋!”
余浅浅咬著嘴唇,眼泪糊了满脸,却被李默这句话弄得又哭又笑。
门锁咔哒一声响,反锁了。
李默站在门外,对着门眼笑了一下。
他知道她在看。
没关系,我不急,我有的是时间。你可以慢慢来,你可以继续恨我,你可以继续骂我混蛋、无赖、王八蛋。你可以继续把门反锁,继续假装你不想见我。
没关系。我会在门外等你。
他转身,走向对面的单元门。
301室,他的新家。
他走到301门口,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崭新的钥匙。
那个家的面积不大,六十多平米,两室一厅,和对面302是一样的户型。那个家没有家具,没有电器,没有窗帘,没有床单,没有锅碗瓢盆,没有柴米油盐,什么都没有,都被他搬空了。
从今天起,他就住在这里了。
老婆在哪,哪就是自己的家。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明天找人把301收拾一下,家具电器全部配齐,要好的。另外,在302门口装一个摄像头,隐蔽一点。”
第二天一早。
魔都交通大学。
余志东的生物钟很精准,六点十五分,眼睛准时睁开。
高中三年,他每天早上都是这个时间起床,大学也没有变过。
宿舍里另外三个室友还在呼呼大睡,一个在磨牙,一个在说梦话,一个在打鼾。
磨牙的那个叫王大鹏,东北人,一米八五的大个子,睡觉的时候喜欢把自己裹成一个蚕蛹,只露出一个圆圆的、头发乱糟糟的脑袋,嘴巴一张一合的,牙齿磨得“咯咯”响。说梦话的那个叫李浩然,江苏来的,成绩好,人也很斯文,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睡觉的时候眼镜放在枕头旁边,嘴巴里念念有词的,有时候说英语,有时候说高数。
打鼾的那个叫陈浩,魔都本地人,家里条件不错,但人没什么架子,性格大大咧咧的,和自己关系很好。
他轻手轻脚地起了床,洗漱完后打开了宿舍的门,走了出去。
清晨的交大校园安静得像一幅画。
六点多的太阳还没有完全升起来,天边只有一抹淡淡的、橘红色的、像是被人用手指轻轻地涂抹了一笔的朝霞。
余志东裹紧了灰色卫衣,穿过梧桐大道,拐进了学校东门外的小巷子。
巷子口的冷风比校园里大了一些,灌进他的卫衣领口,凉飕飕的,他缩了缩脖子,加快了脚步。
这条巷子是交大学子的“编外食堂”,两边挤满了各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