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务大姐在他旁边坐下来,压低声音说:“志东,你今天是不是得罪郭炎了?”
余志东嚼著饭,含糊地说:“没有啊。
他嘴里塞著米饭和茄子,说话的时候腮帮子鼓鼓的,声音含混得像隔了一层棉花。
“那他助理怎么老折腾你?那四箱水来回搬了两趟,我看了都心疼。”场务大姐的眉头皱起来,眉心挤出一个川字。
她是真的心疼,这小伙子干活实在,不偷懒不耍滑,被人欺负了也不吭声,闷头干活。她在这个行业干久了,见过太多欺负人的事,也见过太多被欺负的人,但像余志东这样被人折腾两趟水还不红脸的,少见。
余志东咽下嘴里的饭,笑了笑:“可能是我多想了,就是正常搬东西。”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不值得讨论的事情。他把盒饭里最后一块茄子夹起来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就咽了。
场务大姐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你啊,就是太老实了。我跟你说,郭炎那个人,心眼小得很。上次有个群演得罪了他,他让人家在外面站了半小时不让进。你今天”
“姐,没事。”余志东打断了她,语气还是那样,不紧不慢的,“我就是来打工的,搬完东西拿钱走人,其他的跟我没关系。”
场务大姐张了张嘴,想再说点什么,但看到余志东的表情,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拍了拍他的肩膀,站起来走了。
她的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两下,力气不大,但能感觉到她是真心的。
余志东一个人坐在台阶上,把盒饭吃得干干净净。
他用筷子把盒饭角落里几粒米饭拨到一起,拨成一个小团,送进嘴里,慢慢嚼完。他把盒饭盖好,站起来走到垃圾桶旁边扔了进去,转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裤子上沾了不少灰,水泥台阶蹭的,拍了两下没拍干净,他也就不管了。
他掏出手机,给林薇薇发了一条消息。“收工了,今天有点累,但想到后天你就要来了,瞬间满血复活。”
他打完这行字看了看,觉得有点傻,但也没删,直接发出去了。
发完之后,他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
林薇薇没有立刻回。他把手机揣进口袋,拿起放在台阶上的书包,往片场外面走。
回到宿舍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宿舍门没关严,露出一条缝,里面传来键盘噼里啪啦的响声和室友们说话的声音。他推门进去,王大鹏正戴着耳机打游戏,屏幕上花花绿绿的,他头也没抬,喊了一声“东哥回来了”。
“今天怎么这么晚?”李浩然从床上探出头来问了一句。
“活多。”余志东简单回了一句,从柜子里拿了换洗衣服,进了卫生间。
卫生间里热水器开着,雾气蒙蒙的,镜子上全是水珠,看不清人脸。
他脱了衣服站在花洒下面,水从头上浇下来,热乎乎的,冲走了身上一天的灰和汗。他闭着眼睛站了一会儿,脑子里什么也没想,就是让水冲著。
洗完澡出来,他拿起手机。屏幕上有一条新消息,林薇薇回的。
余志东看着那条消息,嘴角翘了起来。
他脑子里全是林薇薇的脸,她笑起来的样子,她说话的声音,她生气时微微嘟起的嘴。想着想着,他就睡着了。嘴角还带着笑。
另一边,黄云县。
余浅浅上班的水果店叫“建旭鲜果”,开在城东的菜市场边上。
说是她的店子,其实是和对方合伙开的,余浅浅出钱少,自然出力就多。
店面不大,两间门面打通了,门口摆着一排塑料筐,里面装着橙子、苹果、香蕉,往里走是几排货架,上面摆着各种包装好的水果和礼盒。
店里有一股水果混在一起的甜味,不浓不淡,闻久了也就闻不到了。
另一个老板姓代,大名代建旭,四十五岁,是个老实巴交的中年人。
圆脸,微胖,说话的时候总带着笑,眼睛眯成两条缝,像一尊弥勒佛。
他离异七八年了,前妻跟人跑了,留下他一个人守着这家水果店。他没有孩子,父母在老家,这些年一直单著。
店里的事都是他一个人操心,进货、理货、算账,忙的时候从早忙到晚,闲的时候就坐在收银台后面刷手机。
余浅浅来店里两年了。当初是菜市场一个熟人介绍的,说她干活利索,人也实在。代建旭见了一面就留下了,并且还让她掺了点股份,给她分红。
当然,说是这么说,其实就是他对余浅浅一见钟情,想着照顾照顾她。
没办法,颜值在哪里都会有红利的。
两年来,他对余浅浅确实不错,重活也不让她干,搬箱子卸货都是他自己或者让小张干。逢年过节还多给红包,说是奖金。店里的人都看得出来,代老板喜欢余浅浅。
但余浅浅拒绝了。
不止一次。第一次是去年过年,代建旭请店里几个员工吃饭,喝了点酒,借着酒劲说了一句“浅浅,你一个人带着孩子也不容易,要是有个人帮衬著会不会好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