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默把馀浅浅的手握在手心里,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着。
她的手指凉凉的,象是刚从外面走进来还没缓过劲。他攥紧了一些,想把自己的温度传过去。
“浅浅,我跟你说说我爸妈。”
馀浅浅看着他,没有抽回手。
“我爸叫李建国,今年七十一了。以前在县城的机械厂当工人,后来当了小官。退休了闲不住,在院子里搭了一个小工棚,整天叮叮当当的,焊个花架、做个板凳、修修补补,邻居家的东西坏了都找他。他不爱说话,我小时候跟他一天说不上十句话。”
李默说到这里顿了一下,“但他对我好。我考了第一名他第二天就去书店给我买了一套查理九世,精装的,花了他半个月工资。我妈骂他乱花钱,他说‘儿子有出息,值得’。”
馀浅浅的嘴角动了一下,没有笑出来,但眼睛里有光了。
“我妈叫王秀兰,今年六十八。以前在供销社当售货员,后来供销社没了她就自己开了商场。她那张嘴厉害得很,不饶人,整个家属院没有不怕她的。但她心软,谁家有难处她第一个去帮忙。隔壁张阿姨住院,她帮着看了半个月小孩。楼下李叔家的狗丢了,她满大街贴寻狗启事。”
“她嘴硬心软,你要是过了她那一关,她对你比亲闺女还好。”
李默的声音低了下来,“她早就知道你的存在了。我走那年,她问过我,说‘你那个女朋友呢’,我说‘分了’。她不信,但她没再问。后来这些年,她偶尔会提起,说‘你要是遇到合适的就带回来’。我说‘没有’。”
他虽然艳遇不少,但每当对方提到看父母,他都会想办法拒绝。
玩玩就是玩玩,他不会和家里说。
要是碰到死皮赖脸玩心机的,他会直接让她滚。
馀浅浅看着他,眼框红了。
她想起那些年自己一个人在出租屋里抱着刚出生的女儿,不知道这个男人去了哪里,他的家人知不知道她,知不知道这个孩子,知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人在等他的儿子回来。
她想过很多种可能,想过他有了别人,想过他的家人看不起她,想过他们根本不承认她。她唯独没有想过,他的母亲一直在等他带她回去。
“你妈……她知道雨嫣和志东吗?”
“知道。我跟她说了,”李默说,“她说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说:“明天你把人带回来。”
馀浅浅低了头。
“你怕?”李默把她的脸捧起来,在她樱桃小嘴上亲了一口。
“有一点。”这是她第一次承认自己怕。
她不怕吃苦,不怕受累,不怕一个人扛着所有的事情。她怕的是不被接纳,怕的是站在那个应该叫“爸妈”的人面前却张不开口,怕的是她和孩子在那个家里格格不入,怕的是她拼了命想融入却发现那里没有属于她的位置。
“那就晚两天。”
“不用。”馀浅浅摇了摇头,深吸了一口气,象是在给自己打气。
“早见晚见都得见。你把人家儿子拐走了这么多年,我总得去跟人家说一声吧。”
她说“拐走”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弯得很浅,但李默看到了。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用的是“人家儿子”,不是“你”,是“人家”。她把他的父母放在了一个需要尊重、需要面对、需要交代的位置上。她没有逃避,没有退缩。
李默把她拉进怀里,抱了很久。
窗外的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落在她头发上,落在他肩膀上。
两个人就这么抱着,谁也没有松手。
不过二人最后决定了过两天去。
接下来的两天,馀浅浅象是换了一个人。她把柜子里的衣服全部翻出来摊在床上,一件一件地试,试完了又叠回去又拿出来,试了不下十分钟。李默坐在床边看着她折腾。他从来没见她买新衣服,也没听她提过想买什么。
“这件是不是太花了?”她穿着一件暗红色的毛衣站在镜子前。
“不花。”
“你懂什么。”她脱了又换了一件,“这件呢?会不会太素了?”深灰色的,领口有一圈暗纹。
“不素。”
“你什么都说不。你到底有没有在认真看?”
馀浅浅站在镜子前,毛衣脱了一半卡在脑袋上,声音从衣服里面传出来闷闷的。
李默走过去,帮她把毛衣拽下来。馀浅浅的头发被弄得乱七八糟,炸开了,象一只生气的猫。他的手在她头顶上揉了揉。
“你穿什么都好看。不要挑了,就这件灰色的。”
“为什么?”
“因为这件是我那天在店里看到的,说你穿这个好看。”
“你什么时候说的?”
“在你试衣服的时候。你没听见。”
馀浅浅想了一下,不记得了。那天她试了很多衣服,脑子都是乱的。
李默拿起旁边那件米白色的毛衣。“这件也可以买。你不是喜欢吗?一起带着。”
馀浅浅尤豫了一下,两个都放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