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帮他解约,是帮他解不了约。”李默端起那杯凉茶又喝了一口,凉透了很苦,他没皱眉头。“他现在想跳槽,大公司要他是看中他的流量。如果那边觉得他是个麻烦,一个跟老东家扯不清、可能惹上官司、随时会被雪藏的艺人,就不值钱了。”
消息放出去,第二天就有了回音。先是星耀传媒的周老板打电话来,语气很客气,说想约李默喝杯茶。李默说不喝茶。周老板说那喝咖啡。李默说不喝咖啡。周老板沉默了片刻,陪笑着说那李先生什么时候有空,我登门拜访。李默说不用了。
然后是郭炎的电话,打给余志东的。响了三声余志东没接,又响了五声,还是没接,到第八声的时候,余志东接了。他没说话,等著对方开口。
余志东不是在等郭炎道歉,他是在等他害怕。道歉没有用,害怕才有用。害怕了,他才会知道这件事不是他花五万块就能摆平的,害怕了,他才会知道自己惹了不该惹的人,害怕了,他才会跪下来。余志东不稀罕他跪,但需要他跪。电话那头,郭炎的声音变了,跟之前在片场和走廊里的时候完全不一样。那种轻蔑、那种漫不经心、那种“穷学生就是穷学生”的语气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的、每说一个字都要先掂量一下的谨慎。
“志东兄弟,之前的事是我的错,我不该”余志东挂了。不是报复,是知道了——他在怕,就够了。不用听他说完,不用给他机会表演忏悔,不用让他把准备好的台词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完。他怕了,这就够了。接下来不是要听他说什么,是要让他知道——他的怕是对的,还会更怕。
接下来几天,事情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幢接一幢地倒。最先倒的是郭德茂的建材公司——县税务局接到举报,对郭德茂公司进行税务稽查,发现偷税漏税属实,数额较大,移交公安机关处理。公司账户被冻结,郭德茂被限制出行配合调查。郭炎的母亲打来电话,在电话那头哭。郭炎挂了电话坐在出租屋的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摊著经纪公司的解约函,违约金五百万。五百万,他拿不出来。星耀传媒的周老板开始还很客气,后来不客气了,直接放话——要走可以,违约金一分不能少;不走也行,合同还有三年,这三年你拍什么我说了算,不拍也行,雪藏三年,等你合同到期,你还有多少粉丝自己掂量。
那些跟他接触过的大公司全都没了消息。电话不接,消息不回。圈子里都在传,说郭炎这个人有问题,解约纠纷还没解决,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之前谈好的两个代言也没了下文,品牌方说再看看。看什么?看风向。谁都不愿意跟一个惹上麻烦的艺人合作。
郭炎的短视频账号还在,粉丝还在,一百二十三万,一个没少。但数据开始掉了,点赞量从十万掉到五万,从五万掉到三万,从三万掉到一万。评论区开始有人问“最近怎么不更新了”,有人已经开始取关了。流量没了,热度没了,什么都没了。郭炎坐在沙发上把手机翻过来翻过去,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没有消息,没有电话,什么都没有。
郭炎是在第四天打电话来的。余志东没接。第五天又打,没接。第六天打了三次,第一次响了七声,第二次响了九声,第三次响了十二声。余志东都没接。第七天,郭炎直接出现在黄云县,不知道从哪里找到翠湖小区的地址。他站在17号楼下面仰头看着三楼,余志东从301的窗户往下看,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卫衣,帽子没戴,头发乱糟糟的,好几天没洗的样子。脸瘦了一圈,下巴尖了,眼窝深了,站在楼下抬头看着这栋老旧的居民楼,像一个迷了路找不到家的孩子。不是找不到家,他回不去了。
“志东,我来了。”电话接通了,郭炎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在电话里他听不出那个人是谁,也不想知道。他只知道这个人该来,他来了。
“我想当面跟你道歉。”
余志东看着楼下那个人。路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站在桂花树下,仰著头,手机举在耳边,嘴巴一张一合的,不知道在说什么。余志东听不清,也不想听清。“不用了。”
“志东——”
余志东挂了电话。郭炎又打来,他没接。又打,还在打。他把手机调成静音,屏幕朝下扣在桌上,走到窗边拉上窗帘。楼下,郭炎还站着,一开始仰头看,后来不看了,蹲下来。蹲在桂花树下,两只手抱着头,肩膀一抖一抖的。路灯照着他,桂花树的叶子落在他身上,他没有动,蹲了很久,不知道是十分钟还是二十分钟。后来他站起来,抹了一下脸,抬头看了一眼那扇已经拉上窗帘的窗户,转身走了。背驼了下去,脚步慢了,整个人像老了十岁。
余志东站在窗帘后面看着他走出小区门口,消失在巷子的尽头。
李默坐在沙发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着他。“解气了?”
余志东没有回答,解开手腕上的表,擦了擦表面——那天在酒店门口,余浅浅从口袋里掏出那块攒了很久的钱买的手表,低着头给他戴上,扣好表扣,按了按,确认不会掉。他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