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86 重提画笔(1 / 2)

最新网址:机舱的灯暗了下来,只有灯还亮着几盏。

昏黄的光落在陆星的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醒着的陆星眼睛里总带着一点警觉,像随时在计算得失。

睡着了的陆星很安静,眉头松开,双手老实的放在肚子上,像一个终于可以歇口气的年轻人。

温灵秀静静的注视着。

她忽然伸出手,悬在陆星额头上面的地方。

她没有碰到他。

温灵秀的动作很轻,她顺着陆星的额头,慢慢往下描,从眉心到鼻梁,从鼻梁到嘴唇。

她的手指像是一支看不见的画笔,在空中描绘着陆星的面容。

她能感受到陆星呼吸的温度,很轻,一下一下扑在她的指尖。

在描到陆星的下颌时,温灵秀的手指停了一下。

她忽然想起自己好像就没有见过陆星有过婴儿肥的时期。

再成熟的人,在一二十岁的时候,都会有一种稚气感吧。

可从她见到陆星的时候,陆星就是这样,皮肤紧贴着骨头,没有一点点的稚气和婴儿肥。

温灵秀低声叹息了一下。

如果能见到陆星小时候就好了,她就不信陆星小时候也这样。

难道就没有脸颊圆鼓鼓,像是蜡笔小新的时期吗?

当看到空姐朝这里走来时,温灵秀把手指竖在唇边。

空姐愣了一下,点点头,连脚步声都被压到了最低。

温灵秀收回视线,继续观星。

从额头描到下巴,每一笔都慢,每一笔都轻,像在画一幅只给自己看的画。

温灵秀曾经画过很多画。

宽敞的画室里,面对巨大的画布,用最贵的颜料,最好的画笔。

她画过风景,画过静物,画过在展厅里被人驻足观看的作品。

她自豪的是自己的技法。

可从来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让她觉得,自己好像是在画一件真正珍贵的东西。

温灵秀收回了手。

她打开灯,光收成一束,只落在她面前的桌板上。

从包里摸出了一根眉笔,掀开书里的空白页,工具简陋的不像话,可心里像是有一种奇妙的感情在激荡着。

温灵秀握着那根眉笔,面对着那张空白纸,转头看了一眼陆星。

她开始画了。

第一笔下去的时候,温灵秀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曾经追求的技法,追求的光影追求的形准,追求的让人看了都觉得像和好,都是对的。

但都不够。

画画的终点不是像,不是好,如果追求那些,为什么不用相机。

画画的终点,是留住。

留住那个人在你眼前出现又消失的瞬间,留住那个瞬间里你说不出口的话,留住说不出口的话里,那些让人心脏酸胀的感动。

不是为了给谁看。

而是为了给自己记住。

记住这一刻。

他正在熟睡,你看着他,世界很安静,你不想叫醒他。

温灵秀紧紧握着眉笔。

她画陆星的鼻梁,那一笔比以前任何一次都要小心翼翼。

因为这不是画,而是触摸。

隔着距离的,不会惊醒他的,一次漫长又缱绻的抚摸。

她画陆星的嘴唇。

笔尖在纸上游走,像她的目光,在陆星的嘴唇上停留。

陆星说,你要看到自己。

她看到了。

在画陆星的时候,她看到了自己。

看到他睡着的时候,自己心跳加快。

看到他轮廓的时候,自己嘴角在笑。

他说“我希望你从这段关系里得到的是幸福和舒适”的时候,自己心头发胀。

她看到自己了。

一个很爱陆星的,正在画陆星的,觉得这一刻很幸福的自己。

这跟无私无关,跟牺牲无关。

这是她自己的选择,是她想要做的事情。

付出本身,就已经是回报了。

温灵秀看着那一页纸。

笔尖在纸上走过的每一条线,都是她的目光在陆星脸上停留过每一秒。

上面凝结着她的时间,她的感受,她的此时此刻。

曾经她还在大学的时候,在某次上课,有位老师说过一句她一直都很不认可的话。

那个老师说,只精通学院派的技巧,是成为不了大师的。

怎么可能。

只要学院派的技巧能够精通,为什么不能被称为大师?

现在温灵秀后知后觉。

原来那个老师说的是对的。

无论是绘画,无论是写作,无论是音乐。

艺术不是炫耀技法。

艺术是表达情感。

温灵秀盯着那页纸上的画。

原来画家到底是想要炫耀自己的绘画技巧,还是真的倾注感情在画里,是真的看得出来的。

温灵秀轻轻的撕下那页纸。

从前她画了一幅满意的画,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看到,让全世界都点评一下,然后高高挂起在所有人都能看到的地方。

温灵秀捏着那页薄薄的